彩翠见气氛有点冷，赶忙笑嘻嘻地插科打诨，问叶蓁今年实习的补贴有好多，她想买两匹洋纱。

叶蓁自然答应，不过没等拿到补贴，第二天就带彩翠去了洋行。

许是昨儿提到了会计学校，彩翠一下子就从花花绿绿的广告中瞧见了夜校晨校的宣传广告。

彩翠抱着洋纱，看着方正小字喃喃道：“除了传统的簿记，本校还开设了英文簿记、会计学、银行会计、政府会计、公司会计、成本会计、税务会计和审计等课程。”

她想了想，问叶蓁：“少爷，感觉上了这个学校能学好多东西，出来了很能去些体面地方咧。”

叶蓁点头笑道：“是啊，现在很缺会计人才的，只要学得好，好多公司抢着要呢，长嘉不就招了很多人么，就这样李渌澜还不放心，天天跟老妈子似的追着自己看。”

彩翠垂眸沉思片刻，笑道：“少爷你带我去这几个学校看下子嘛，我想了解一下。”

“你想去念会计学校？”

“怎么嘛，不许嗦。”

叶蓁笑道：“许许许，啷个不许嘛。你想去就去，走，咱们现在就去选，你想去哪个我们就选哪个。”

叶蓁记下几个学校的地址，一踩油门就是跑。

到了学校，不消叶蓁张嘴，彩翠自己就逮着人问，走时还会带走宣传册。

叶蓁见她这般积极，心里很开心，甘心坐她的车夫，带着她跑了一整日，几乎访遍了半岛上的会计学校。

叶蓁看了看天，说：“时候不早了，咱们明天再去看看南岸和江北，今天先回家吧。”

“半岛的学校就行，再不着去南岸和江北。”

叶蓁说：“江北的学校离咱们租的房子近，这个暑假你去念正好。算了算了，夏天燥热得很，还是等入了秋再入学，这样学起来安逸些。”

彩翠但笑不语。

李渌澜不在家，饭菜便由彩环一人操持。

平心而论，比李渌澜做得好吃得多。

叶蓁扎扎实实吃了两大碗。

入了夜，彩翠把那些宣传册放到饭桌上，风风火火地翻动起来，阵仗搞得十分大，还让叶蓁帮着分析她选哪所。

叶蓁乖乖坐在旁边，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彩环在厨房默默听着，不自觉停住了擦洗碗碟的手，防止发出水声。

“我看这个青年会的职业学校蛮不错，私立学校，学校环境好，课程安排也好，白天上学不用熬苦夜，读两年就能拿文凭。”

叶蓁点点头：“我也觉得这个不错，姐，这个日校跟我们学校一样是九月开学，时间也很合适。”

两人又商讨了一阵，彩翠见时间不早了，催促叶蓁去洗澡，明儿个还要搬去江北，可得睡个好觉，养足精神。

叶蓁乖乖上楼了，彩翠伸了个懒腰，也没收拾那摞宣传册，就大喇喇地放在餐桌上。

她扯着嗓子朝厨房喊了一句，便去打整叶蓁的床铺了。

彩环洗完碗坐到桌前，做贼似的地往楼上瞄了几眼，然后才轻手轻脚地翻开宣传册。

戒毒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叶蓁看着自己负责的名单，叹了口气。

他在这个名单上看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是他去年负责的两个上尉军官。

这两人复吸了，又被拉到了医院来强制戒毒。

叶蓁跟着闵教授进入病房，见两人脸色青白，脸颊凹得吓人，颧骨凸得仿佛要冲破皮肤。

闵教授除了在学校授课，平日里就在戒毒医院上班，看着这些复吸人员，已经从痛心疾首变成了麻木不仁。

这些年四川鸦片种得多，只要有人打堆的地方就能轻而易举买到各种成色的大烟。

而且除了鸦片，还有从国外流进来的各种新型毒品，种类繁多，很多人是混着吃，简直要人命！

这些军官不缺钱又有门路，不吃鸦片的染上了白面红丸吗啡，说这些东西吃了安逸，精神好。

殊不知这些东西比鸦片还损人，更比鸦片令人成瘾。

叶蓁闻言大惊，“裴四爷不是在海关么，这些东西怎么流进来的？”

闵教授看着学生天真无邪的眸子，叹息道：“海关在英国人手里，命门被外国人掐着，何况这东西的挣钱，多的是人想挣钱，裴四爷再厉害也不能面面俱到哇。”

“教授——”

一个护士满脸慌张地奔过来，“闵教授，四爷亲自带了个病人来，让您赶紧去一趟。”

叶蓁跟在闵教授身后，心想能让四爷这般心急，这次来的肯定是大军官。

待他进了高级病房，定睛一看，被四爷按在床上的竟然是池寒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