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合州,李渌澜和小钱兵分两路。
发电设备都是现成的,交了钱就可以提货。
今天给周成杰发了电报,仔细算下日子,八月下旬就能拿到设备。
一寸光阴一寸金,存放设备也要钱,他浪费不起,所以只能尽快把发电厂的架子搭起来。
合州毕竟不如渝州繁华,像样的厂房和办公场所很少。
两人走完十个选址都觉得不合适,但是长嘉现在的财务状况无力修建厂房,何况老樊去上海买新船了,新船的资金年后就要补齐,长嘉能用的钱就更有限了。
合州政府里有几个想做实事的年轻官员,对发电厂很关心,主动搭上了李渌澜,带他走了几个地方。
最后,李渌澜选定了一处庙。
这庙原本供奉药王,但年久失修,香火萧条,无人打整,最后归了政府管理。
庙虽破,但地方大,因为有几位年轻官员从中斡旋,李渌澜以一年一百元的租金就把这块地皮包了下来。
只要放地方的设备有了,其他东西都可以慢慢添置!
李渌澜留下小钱,让他在合州雇人把庙修葺一番,特别要注意防雨防潮,趁着夏季雨多,能多测试测试。
李渌澜独自登上回渝州的船,看着浩淼江水,舒了一口气。
这一步固然险,但若做成了,收益不可估量。
他这次回渝州,主要是想偷师渝州的发电厂。
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的胆子太大了。
其实他也不知道发电厂怎么运作的,只是在一次酒会上听渝州发电厂的老板摆大鼻子龙门阵说了几句。
做事嘛,都是边做边学,要是什么都等到完美了再行动,那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了。
渝州发电厂有裴家的干股,都不用裴凤翥打招呼,裴鹤鸣差亲信带着李渌澜就进去了。
李渌澜拿着小本本参观,本子上列了很多问题,他一个一个地问。
裴家的招牌在渝州比圣旨还好使,那厂长见李渌澜是裴家的人,可谓知无不答,言无不尽。
连着参观了三天,李渌澜对发电厂的各环节有了底,又给上海的周成杰发了封电报,托他帮忙购买东西,货款和佣金会仍是通过汇丰银行汇入。
时光飞逝,转眼叶蓁就结束了实习,领到了六十二块四角的补贴。
他本来想请一顿大菜的,但李渌澜前天又去合州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思来想去,还是买东西的好。
这是他头一回拿月薪,是值得纪念的事。
他先去买了一背篓的纸钱元宝存在香烛店,然后才去洋行。
彩翠爱俏,叶蓁买了她惯用的旁氏白玉霜。
彩环喜静,叶蓁给他买了一盒法兰西进口的香薰,店员说是薰衣草味的,能安眠。
剩下的钱,他全部花给李渌澜了。
李总天天在外面跑,每次出门都收拾得英俊逼人,叶蓁有时候忍不住,会趁彩环彩翠不注意,在门口偷偷亲一口。
看似花了很多心思打扮的李总,其实只有四套撑场子的西服,还都是裴七爷当初送的。
只不过李总善于变通,四套衣服翻来覆去,左搭右配,显得日日衣服不重样。
其他人不清楚,叶蓁最清楚。
李渌澜的衣服是少而精,叶蓁的钱不够买一套料子相同的三件套西服。
叶蓁想了想,给每日换装的李总添砖加瓦了一件顶好的真丝衬衫并一条墨绿横条纹的领带,都是广州那边来的进口货,叶蓁出洋行时兜里就剩两角五了。
再算上坐轮渡和坐黄包车的钱,刚到手的补贴全用光了,叶蓁甚至还倒贴了一块。
钱花光了,心里却很满足。叶蓁背着背篓,提着大包小包回小洋房,刚进门就听到了李渌澜跟彩环讲话的声音。
“李渌澜!”
叶蓁放下手里的东西,来不及卸下背篓,像一只欢脱的小狗就往李渌澜身上扑。
李渌澜看了一眼身边眉头紧锁的彩环,还是伸手接住了叶蓁。
几沓纸钱被甩了出来,彩翠跟在后面捡,一面捡一面说:“哎哟,少爷头回挣钱就知道孝敬老太太,老太太晓得了肯定高兴。”
叶蓁应了一声,松开手,哒哒跑到门口,献宝似的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彩翠惊喜道:“我们也有呢?”
叶蓁小脸一仰:“当然啦,我挣钱了嘛,自然全家都有份。”
这骄傲的小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叶蓁发了笔一二百万的横财。
三人见状都笑了。
叶蓁的礼物是按各人喜好买的,收到的人都用得上。
彩环彩翠只有一样,李渌澜却有两样。
李渌澜心里欢喜,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但对上彩翠彩环的眼神,他猛地抿紧了唇。
彩翠打趣道:“少爷,你好偏心哦,你给渌澜买两样东西,我们只有一样。”
叶蓁拉过李渌澜的手,大大方方地说:“这么些日子了,姐姐们应明白我跟渌澜的关系,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我与他已做了夫妻,待他自然要不同些。”
彩翠一愣,她只是嘴快开了个玩笑,少爷怎么......
在叶蓁看来,彩翠彩环从小看着他长大,虽是女仆身份,但相处起来跟姐姐无异,而且经过这么一遭事,两人不离不弃,千里迢迢地来渝州照顾他,比起血脉相连却弃他如敝履的家人,彩环彩翠才更像他的家人。
家是放松的地方,家人是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叶蓁不想再揣着明白当糊涂。
“姐姐,渌澜他心思细,你说句什么他都要往心里去,他年纪又最小,咱们以后顾着他一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