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寒漪见他这样老实,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晓得了,自然是与家人团圆要紧。那说好了,明天中午吃饭,既是我请客,那我就做主定在滨江楼啰。”
方崇玉点了下头,然后大步往大舅家走去,没想到这韩同学跟了上来,他不禁停了步伐,等池寒漪追上来后问:“韩同学,你跟着我做甚?”
池寒漪哭笑不得,“你这人好生自作多情,我要去利乐德洋行,谁跟着你了?”
方崇玉窘得耳根发红,咳嗽一声,连忙转移话题,“韩同学,我不得不提醒你,好人的善心总被坏人利用,你年纪小,不晓得其中的厉害。有些缺良心的人会指使小孩子出来偷钱偷物,这样即便被人拿住了也不必吃牢饭,也许刚才那个小孩子就是瞧你脸嫩心软,现扯了个谎。”
池寒漪淡淡一笑:“你也说了是也许,若他老娘真病得要死了呢?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被人教唆出来偷东西的,他一个小孩也不懂是非曲直,我们这些大人又何必怪他?”
方崇玉不赞同这番话,“话不是这样讲,偷就是偷,不道德就是不道德,不会因为年龄有所区别。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现在放纵了他,才是真的害了他。”
池寒漪幽幽抬起眸子,“可是他那么小,连草鞋都是破的,兴许今天还没吃上饭,即便知道偷东西不对,他又有什么法子呢?”
方崇玉答不上来。
池寒漪深叹了口气,又道:“就算他真是被大人教唆的,他偷不到东西回去,兴许会被打骂,会被嫌弃,会哭一整夜。给他一点肉汤,他自己喝也好,给他快病死的妈喝也罢,总能把今天对付过去。”
方崇玉怔怔看着他,说不出话,心中更是千头万绪。
两人沉默着,并肩走到了洋行门口。
“方同学,我到了,我们明天十二点再见啰。”
池寒漪笑若三春桃花,清新俏丽。方崇玉轻轻应了一声,便快步往前走了。
走了十来步,方崇玉回头看了一眼,洋行门口早没了那抹灵巧身影,他的步伐慢了下来,但心脏依旧跳得很快。
走到裴公馆大门,门房见他来了,赶忙走下来迎接,又朝门内喊道:“表少爷回来了,快去通知太太。”
方崇径直去了他大舅母的正房,见几个表兄弟都到齐了,不禁有些意外。
“小玉回来了。”秦淑贞亲热地拉着人瞧了又瞧,“哟,脸怎的这样红,你又走路回来的?”
方崇玉乖顺地点了下头。
“哎哟,你这孩子怎的就不爱坐车,瞧这小脸吹的,叫舅母心疼。”
方崇玉笑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多运动运动对身体好,舅母您平日也得多散散步。”
秦淑贞说吃完晚饭就去花园子散步,让他们兄弟几个也去。说着又让丫鬟把新做的衣服拿出来,让少爷们试试。
裴鹤鸣放下茶盏,苦笑道:“大伯娘,您又给我们做新衣服了?半个月前不是刚做吗?”
“那是秋衣,这是冬衣,那能一样?”秦淑贞拿起一个毛茸茸白乎乎的围脖,往裴鹤鸣身上比,“小七,瞧瞧,这兔子毛多顺,多衬你的皮肤。对了,你不是爱穿红么,我给你新做了身海棠红的袍子,你快去试试。”
裴鹤鸣乖乖拿着长袍去屏风后面换,秦淑贞又开始拾掇方崇玉。
裴凤翥在旁边喝茶,笑着看他妈打扮两个弟弟。
等两个弟弟换了好几次衣裳,才轮到裴凤翥这个亲生的。
等试完了新衣裳,也到了晚饭时间。裴潜今日难得回来吃饭,一家子坐得齐整。
吃过饭,裴潜让家里的大男孩子留下来说话。
裴凤翥的戒毒医院已在筹备之中,正巧给他老子通个气。
裴潜思忖片刻,觉得这个戒毒医院有利有弊,烟土的税收不可小觑,让他禁烟是不可能的。
但若只是开个戒毒医院把手下的官兵治好,提升作战素质,则另当别论。
裴潜道:“小四,既然是办医院,你也给小玉安排个职位,让他历练历练。”
裴凤翥笑道:“我跟您想一块儿去了,我打电话问过吴院长了,小玉这样的四年级生寒假过后就会安排临床课程见习,大五更是要实习一学年,这正赶巧了不是。”
几爷子说了大半个时辰,把戒毒医院敲定下来。
周末方崇玉会宿在裴公馆,今日见四哥难得留宿家中,便跟着去了他的院子,进一步商议戒毒医院的事。
方崇玉在裴家长大,从小最敬佩他这位文武双全,无可挑剔的四表哥。
方崇玉一股脑问了许多关于医院的细节,裴凤翥担心弟弟压力过大,便说会给他找帮手,让他放心大胆地去干就行了。
“小玉,你是个谨慎认真的好孩子,专业也扎实,我相信你。”裴凤翥拍了拍弟弟的背,给他鼓励,“你别顾虑太多,这戒毒医院里外都是自己人,出不了事,就算出了事,还有我给你兜底,根本不用虚(怕)。”
兄弟俩相谈甚欢,这夜都睡了个好觉。
次日,裴凤翥难得清闲,便回了碧梧公馆。
一进屋,见到美貌的小夜莺在拾掇自己的羽毛,觉得甚是可爱,心血来潮,便说中午带他去吃大菜。
“今天中午么?”池寒漪乖顺地挨到裴凤翥身边,脸上露出一点为难,“可人家跟师兄都约好了。”
“跟月舫约好了?”裴凤翥抬起他的下巴,“这有什么,咱们仨一起吃不就好了。”
池寒漪笑容僵了下,但只有一瞬,旋即换上了更甜美的笑容,“那算了,难得您有时间跟我约会,我还是改日再约师兄吃饭吧。”
裴凤翥香了他嘴唇一口,笑道:“好懂事的小夜莺,你慢慢打扮吧,我先去处理些公务。”
池寒漪乖顺地点了下头,待裴凤翥走后,便把那件素白的长袍收回了衣柜,拿出了一件艳丽的印度绸长衫。
十二点钟,两人坐上汽车,去了一家装潢华丽的番菜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