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贵是替经理来传话的。
临时接到消息,今晚有贵客到舞厅,经理看了一圈侍应生,怎么看都不满意,思来想去,觉得只有李渌澜的卖相还能将个烂就。
李渌澜问:“邢哥,啥子贵宾让经理这么重视?”
“这还用问么,自然是裴家的人。”
到了舞厅,经理先让李渌澜换上侍应生的衣服,旁边有裁缝等着,有不合适的地方好现场修改。
经理拍着李渌澜的肩说:“小李啊,今晚你主要负责给九小姐端茶倒水,只要九小姐高兴了,明天你就是领班!”
李渌澜嗯了一声。
经理晓得他稳重,也不跟他废话,转身又对一个长相清秀的舞小姐说:“阿菊你也是一样,你只负责伺候七爷,只要七爷高兴了,你就升大班!”
经理训完话,让人给两人打整外表,然后又去后厨检查菜品,生怕贵人产生眼屎大的不满意。
几个舞小姐在旁边偷看,李渌澜长得很有资格搞三搞四,但却比世人都老实,莫说毛手毛脚,连黄腔都没开过一句,平时也不抽烟喝酒,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简直就是舞厅的一股清流。
这种长得漂亮还老实的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唯一的缺点就是早早结婚了。
李渌澜见她们盯着自己看,等做好头发,便主动凑过去搭话。
舞小姐们对视一眼,露出羞涩期待的情态。
“唇膏香水要吗,才从洋行拿出来的货,姐姐们诚心要的话,我给你们打对折。”
说完,李渌澜从自己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洋行的包装盒,里面还真是各种高档化妆品。
舞小姐一看连包装都没拆,全是新货,哪里还顾的上看帅哥,美滋滋地挑起了打折货。
晚上七点,舞厅开始营业。
李渌澜站在门口迎宾,约莫等了半个钟头,见一辆别克轿车缓缓驶来,后面还跟了一辆插了军旗的福特车。
舞厅经理在门口恭候多时,见车来了,赶忙躬着身子,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从车上下来下来两个年轻男女。
裴七少瞧着不过二十上下,金发碧眼,身穿一身赤色丝绸长衫。
李渌澜微微吃惊,没想到裴七少竟然是个杂种。
九小姐瞧着不过十四五岁,一身白色洋装,挽着哥哥的手臂,行为举止很端庄优雅,眼睛却冒着兴奋的光。
李渌澜乜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无非是深宅小姐好奇,当哥哥的陪妹妹出来耍一圈。
裴紫鸳拉着七哥跳了两圈就累了,静静坐在丝绒靠椅上喝汽水。
裴鹤鸣见妹妹累了,问要不要回家,裴紫鸳点了点头,兄妹俩便起身走了。
一晚上,李渌澜和阿菊不过站在旁边倒了两杯饮料,裴鹤鸣的随从就给了他俩一人五块的小费。
经理见裴家兄妹走了,松了一大口气,遵守承诺,给两人升了职。
李渌澜波澜不惊,倒是旁边几个侍应生嫉妒得红了眼。
凌晨两点多,李渌澜换下制服往后门走。
走到门口听到有人恶狠狠地说:“他龟儿子才来好久,他凭啥子升领班?”
“就是,哥几个在这儿熬几年了都没往上动一动,他个青钩子凭哪样?”
“嗨呀,小白脸嘛,正常。你们又不是没看到,那些太太小姐有多喜欢他,平时给的小费比薪水都高,啧啧,今晚九小姐还不是一直往那龟儿脸上瞟。”
“狗日的,小白脸要卖就去堂子卖嘛,非要跟哥几个抢饭碗,臭不要脸。”
李渌澜面无表情,径直从他们面前穿过,留下几只癞蛤蟆气急败坏地乱叫。
星期四上午,叶蓁连着上了三节生物课,整个人有气无力。
倒不是课业晦涩,学得心力交瘁,他是饿得没有力气。
念大学太费脑了,七点吃的饭,九点就消化完了,后面硬扛两小时,胃都饿抽抽了。
孟三七还在教室逮着老师问问题,叶蓁实在是饿了,就说自己先去吃饭。
“叶蓁——”
叶蓁停下脚步,扭头一看,是曹吟秋。
昨天曹吟秋找他借了英文笔记。
曹吟秋笑盈盈地把书还给他,说非常感谢他,如果礼拜六有空,要请他去滨江楼吃饭。
叶蓁笑道:“举手之劳而已,用不着请饭,而且我们都早起一周了,周末还是睡个懒觉吧。”
他周末就想抱着李渌澜睡个懒觉,然后跟李渌澜去码头那家馆子吃宫保鸡丁,等李渌澜上班去了,他就回家做功课。
不过话说回来,李渌澜不是说得空就来看自己吗,这都过了三天了......难道他一点都不想自己吗?
想到这一层,叶蓁心里有点难过。
曹吟秋觉得叶蓁说得在理,又说饭可免,感谢不能少,否则他爸晓得了要说她不懂礼数。
“这样吧,我家园子里有好些梨树,这几日正在打梨子,下周我给你带两个尝尝鲜。”
叶蓁刚要应声,抬眼一看,李渌澜出现在了楼梯口。
“李渌澜!”
叶蓁大步跑过去,笑得眉眼弯弯。
李渌澜瞥了曹吟秋一眼,朝她微微颔首。
曹吟秋礼貌地笑了下,走近对叶蓁说:“叶蓁,你朋友来了,那我先走了。”
两人久违地并肩走路,阳光透过黄桷树的枝叶,映出两道微微重叠的影子。
李渌澜接过书包,带着叶蓁往校门走,“那位小姐是你的同学?”
“对啊,诶,你还记得入学考试的头名么,就是她。”
“哦,是她呀,长得挺秀气。”
“曹吟秋长得确实漂亮,但这都不算什么,你知道她脑子多好使么?我给你说......”
叶蓁看到李渌澜心情舒畅,话也密起来,仿佛要把这几天没说的话都补回来。
李渌澜听着听着,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