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一日,开学日。
李渌澜提着大箱子送叶蓁去学校。
叶蓁原本没打算住校,但身为前辈的季希苦口婆心地劝他住校,理由是医学部的课特别多,几乎天天都有早课,住校外很容易迟到逃课。
叶蓁没当回事,但李渌澜听进去了。
于是没的商量,李男仆就把少爷的住校用品买齐了,坐等开学把少爷送进校舍,为此少爷还闹了小半日的脾气。
除了不想叶蓁迟到逃课,李渌澜还有别的原因。
首先,他每天回来得晚,叶蓁经常熬夜等他,这样极伤身体。
其次,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条件不太好,而校舍有电灯自来水,彭景那边又是关键时刻,他没时间去找新住所。
门口迎新的老生听叶蓁是医学部的新生,让他们直接去小白楼报道,不必去财务科缴费了。
渝州大学占地极广,两人边走边问,走了一刻钟仍没到目的地。
又走了一会儿,叶蓁远远望见雪白一角,拉着李渌澜的手腕往那角雪白奔去。
路上,叶蓁看到了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男女,还有和他一样寻找小白楼的新生。
到了门口,叶蓁才明白此楼为何唤作小白楼。
这座三层的西式教学楼通体白得耀眼,像是用雪筑的。
小白楼在晨光中静静矗立,楼前平整的绿草坪,巨大的彩绘玻璃窗,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窗框和檐口,罗马柱撑起的高挑门廊......这些细节让小白楼像一座精美的象牙雕塑,散发着圣洁美丽的光芒。
川人说话爱用“小”字,比如夸人可爱说小乖小乖的,喊小孩子为小崽儿,喊年轻男女叫小弟娃小妹儿。
所以,这座占地颇大的教学楼被叫小白楼倒是不怪。
叶蓁随大流进楼登记注册,李渌澜就在楼前等。
三五成群的学生来来往往,脸上满是朝气和笑容,有几个学生见太阳好,直接倒在草坪上看书聊天,好不惬意。
李渌澜觉得这里环境不错,蓁蓁在这里应该会很开心。
“李渌澜!”叶蓁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嘻嘻,看,我的饭票。”
李渌澜笑道:“你这书念得值当,学费全免,还有饭补。少爷,等会儿请我吃一顿呗。”
叶蓁朝大箱子努了努嘴,“那你得快点把床给我铺好,铺不好不给你饭吃哦。”
两人嘻嘻哈哈离开了小白楼,一路问着寻到了校舍。
相较于一些教会中学,渝州大学的校舍条件只能算一般,稍微富裕讲究一点的学生都会在校外住。但架不住校舍位置好,离图书馆和食堂很近,所以一些学生也愿住校舍。
因此,校舍住的只有两类人,一是家境贫寒的学生,二是嫌麻烦课业又重的学生。
男生校舍比女生校舍位置差点,但胜在宽敞。
叶蓁被分到了二楼的211室。
李渌澜提着沉笨的大箱子上楼,叶蓁想搭把手却被躲开了,只能跟在李渌澜屁股后面。
他看着前面宽阔有力的背影,心间流淌出一股暖流。
李渌澜后半夜才到家,只眯了一会儿就起来给他清点行李,然后陪他来学校。
那么重的箱子,他全程连碰都没碰一下。
他俩虽然时常拿少爷仆人开玩笑,但他心里明白,李渌澜为他做这些绝不是因为少爷仆人这个名头。
进了室内,三张上下铺映入眼帘,房间中央排了六张小书桌,桌上已经摆了一些东西,仔细一看,靠门的两个下铺已经铺好了床。
“李渌澜,我想睡那儿。”叶蓁指了下最里面的上铺。
李渌澜放下箱子,抓住床架使劲摇了摇,又脱鞋爬上爬下,最终把凉席铺在了最里面的下铺。
叶蓁鼓着腮帮子,哼道:“李渌澜,你故意的吧!”
他没睡过这种上下铺,上下爬梯跟爬树似的,多好玩呀。
李渌澜明白他的心思,解释道:“下铺安全些。”看了一眼龇牙咧嘴的某人,又道:“别做怪相,没的商量。”
这小祖宗只想着好玩,完全没考虑从上面摔下来的隐患。
李渌澜下了最后通牒,叶蓁知道自己无缘上铺了。他眼珠一转,心想等李渌澜回去了,他可以再跟室友换位置嘛。
有了对策,叶蓁也就不跟李渌澜吵嘴了。
李渌澜归置好行李,让叶蓁坐床上歇脚,他出去买点东西。
叶蓁拉住他的手腕,嗔道:“你还要买什么,你就差把百货商店搬来了。”
“蚊帐。”李渌澜瞟了门外一眼,飞快地啄了下叶蓁的手背,“也是怪我,把这学校想得太好了。”
这回真是他考虑不周,他只问了季希,没有亲自来探个底。
堂堂一所国立大学,六人挤一间就算了,竟连一床蚊帐都没给学生准备,还不如美国人办的学校,要知道联合中学的校舍可是双人间,单人床,还带大床帐。
目送李渌澜下了楼,叶蓁就躺在床上放空,没一会儿,就进来了一个人。
来者是个与叶蓁年纪相仿的男生,不胖不瘦,带着一副玳瑁圆眼镜,看着很是文气内敛。
两人互通了姓名院系,这个男生就是入学考试的榜眼孟三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