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声响,舞女似仙瑶下凡,自屋檐轻点脚步,旋转而下。
来往间,宾客谈笑风生,推杯换盏,观仙人之姿。
侧殿里的姑娘坐在铜镜前,细细描绘着自己的眉角,眉眼间,竟有几分神似岁隰荷。
福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满是幸福,忽然,她听到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她侧过脸,余光看见角落站着三个人。
“出来吧,今日是我大婚之日,竟然找到了我的寝殿,那还躲着干什么?”福娘将手中的眉笔装进首饰盒。
“娘,娘。”胡伶挣脱了祁平安的手,跑向了铜镜前的福娘。
福娘面色一白,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孩子,还是活着的,身体还是温热的。
“伶儿,娘的伶儿。”福娘站起身,抱住了跑向她的胡伶,双手捧住胡伶的脸,眼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娘,我好想你啊。”胡伶紧紧抱住福娘,生怕再有旁人将她与娘分开。
祁平安看见此情此景,牙齿轻颤,他侧过脸,看到了东方今朝眼中流露出的羡慕。
羡慕,这个词语用在东方今朝身上挺残忍的。
黑羽般的睫毛动了动,祁平安将视线移到了地板上,他握住了东方今朝的手,幸好有那颗珠子,现在东方今朝的手早不如当初那般冰凉。
“我们走吧。”祁平安扯了扯东方今朝,准备再次从后门离开。
东方今朝却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他站在原地,看着母女重逢的场面,对福娘说,“福娘,你想跟我们走吗?和你女儿生活在一起,远离这个人渣,他把你当替身。”
祁平安知道,东方今朝在问福娘,亦是在问当年困在皇宫中的东方姑姑。
“不,我不走”福娘擦了擦眼角的泪,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妆容。
福娘站了起来,将胡伶从自己身边推开,“你们把她带走吧,我已经决定好嫁给岁千遥了,这是不会改变的。”
“娘,娘跟我走,我们去找爹,我们是一家人。”胡伶双手拽着福娘的喜袍,将让福娘改变心意。
“娘,求你了,弟弟死了,娘。”胡伶一声声的叫着娘。
可福娘丝毫没有表现出为了胡伶放弃岁千遥的想法,她眼中含泪,却没有点头。
东方今朝嘴唇微张,他为福娘的回答感到不理解,可是他无法干预福娘的选择。
他明白福娘不是东方祈七,一个自愿一个被迫。
“既然是你们带她来的,你们将她将带走吧。”福娘用力一推,身上的喜袍被扯下了一块布料,福娘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你……你怎么跟你爹一样,阴魂不散的。”福娘从胡伶手中拿回自己的喜袍的衣角,立马回到桌子上反照针线。
“你爹当年抢了我,逼着我为北教传信,还让我生下了你们,他毁了我一辈子。我就要等到我的幸福了,你偏偏又出现了。”
福娘之指尖被银针扎破了血,她也没在乎,焦急着缝补着这一块的衣料。
“你怎么没死在崖底啊!”
胡伶还没来得及听到这一句恶毒的话,就被祁平安捂住了耳朵。
温热的掌心阻拦住了恶毒的话语,可胡伶的眼睛却看到她娘狰狞的面孔,她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叫出那声娘。
她知道,这个世界,她没有亲人了。
祁平安将胡伶交给东方今朝,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姑娘,“福娘,岁千遥他真是个人渣,他把你当替身,你真觉得嫁给他幸福吗?”
“幸福?我不知道你们对幸福是怎么定义的,胡朔打我、骂我、逼着我给北教透风报信,他有把我的命和名声放在眼里吗?”
“岁千遥,起码给我饭吃,给我衣服穿,他的家教不允许他打我骂我。起码他把我当人,给我当人的尊重,我就觉得幸福了。”
福娘的眼泪砸在喜袍上,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在世人眼中不堪,可是没人给她第二条路,在她被胡朔抢走的那一天,她就身处地狱。
今天,福娘终于摆脱了这个名字,她会以苗漪晴的名字面向世人。
可叹的过往,她的名字被胡朔扼杀,起了福娘的名字,寓意保佑胡朔一生有福。
现在,她可以用回自己的名字,她觉得她终于从地狱爬出来了,靠着三分岁隰荷的神态活出苗漪晴的人生。
苗漪晴侧过脸去看祁平安和躲进东方今朝怀里的胡伶,眼角的泪落在鼻梁上,她用拇指楷去,“我本名叫苗漪晴,晴天涟漪,好风光。我不是谁的福娘,我是我自己的福。”
苗漪晴收回视线,继续手中的缝补,“把她带走吧,她与我母女缘分浅。此去一别……再不联系了。”
祁平安心中堵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没了,看着眼前可怜的女人,他无法苛责一个自己摸索寻找生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