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感受到晏玦冰冷的眸子瞧了他几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也开始替朕操心了。”
何霄跟了晏玦那么些年,心中明白,陛下还是生了他的气,怪他多管闲事了。
何霄沉着头,不敢讲话。
气氛沉寂片刻,晏玦冷哼一声:“朕要如何,还用你们这些人提醒。朕是大燕的皇帝,并非三岁孩童,一个两个,就连他也不信任我。”
他自顾自埋怨起来,又说:“孟阁渊必须死,这点毋庸置疑。”
何霄沉着气,神情淡然。
“可他要怎么死呢,这点朕思考许久,后来想想,他确实需要做出些贡献。”
何霄微微诧异,没想到陛下想法竟与他一致。
可那人是宋无枫,是陛下口中一口一个喊着的宋萧年,他会舍得?
显然何霄还是小瞧了天子的冷血无情,只听晏玦一笑,手指微微蜷缩,覆在那枚名为“戒指”的玉石之上:“他想让我成为皇帝,我便成了皇帝。如今他又想让我成为一个好的皇帝,我又岂能辜负。”
说到此人,晏玦连“朕”都忘了讲。
他前脚柔情,后脚便能无情,说着:“所以,我稍微利用他一下,为了我们的天下,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何霄很少见过这样的晏玦,不知是何感受,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冰碴,寒气逼人的。
“应该不会气我吧。”晏玦又说,转而看向何霄,像是在问他。
何霄不知如何作答,思考功夫,晏玦自己回答起来:“一定不会,也绝不能。”
宋萧年是爱他的,从前那人为了他的前途伟业,甚至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如今,他想要让大燕展翅而飞,无论他做什么,宋萧年都应该是极力支持。
绝不会错的,宋萧年是爱他的——
“阿嚏!”
昨日才入了秋,天气不该冷得这样快。可听泉地广人稀,放眼望去是看不到头的大漠,一到夜间冰晶好像浮在空中,吸上一口五脏六腑都是寒的。
“可是病了。”公乘羽微微皱眉,破天荒的竟然关心起自己来。
宋峭挠了几下鼻子,回他:“没有,估计是哪个杀千刀的讲我坏话。”
许是和公乘羽相处惯了,哪怕当着对方的面些给晏玦的回信宋峭都丝毫不尬。公乘羽不是无礼之人,也不会擅自品读写给他人的情愫。
“听闻云川人贩众多,多有妇孺深陷痛苦,故此和叔父前去,搅了那些人老巢,救下她们,还她们自由。”
闻此宋峭手指一顿,不觉凑巧,莫非那些人与东石村都有些关系?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也没必要深究。
宋峭不知给晏玦写什么好,捻着笔杆半天不点墨,随口聊起:“孟阁渊到听泉了,就在丹凤街,你知晓吗。”
公乘羽点头:“自然知晓,就是因为他来此处,我才不得不快马加鞭赶来。”
宋峭疑惑:“这是为何。”
公乘羽实话点明:“这是我叔父的意思,我也不知为何。”
公乘城,深谋远虑,就算现在从了文,依旧是明察秋毫。
只是有一点,困扰了宋峭许久,他一直未曾提起。
宋峭开门见山,问起:“听闻你从前是孟阁渊学生,如今却互为对立,这怎么说。”
此话落下,公乘羽皱了皱眉头,那副姿态,像是被恶心到:“从前公乘家一落千丈,叔父为东山再起,将我送到营中,认他当做老师。可是孟阁渊此人实乃伪善,为人矫揉造作,我实在不喜。
说是老师,他其实也并未教我过什么。好在我叔父打了胜仗,再次入了陛下的眼,这才将我从孟阁渊手下接回。”
不曾想他们还有这段渊源,不过若是换做他是公乘羽,碰上孟阁渊这样的老师,定也会鄙夷。
脑中还存留着宋无枫的记忆,那段不堪回首的黑暗过往,既是宋无枫的痛处,也是成就他未来的开端。
宋无枫如此变态,孟阁渊少不了责任。
宋峭有些愧疚:“抱歉,我以为你们只是单纯有过一段师生缘分。”
公乘羽挽着手,回他:“那种人,不配做我的老师。”
好端端的人生,孟阁渊就是那颗老鼠屎,忽地闯进来把一副美画点上黑点,发着熏人的恶臭,难看到让人紧闭双眼。
听泉三位将领终于又齐聚此处,公乘羽问他:“对了,还有一事,我要与你说。”
宋峭落下最后一笔,抬起眼皮:“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公乘羽神色平静,洗耳恭听。
宋峭微微叹口气,说:“是蛮夷吧,听闻最近动静不小,看来要给咱们来个出其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