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中有处亭子,水面环绕,此刻季节爬满着青莲。
亭中坐着一人,他衣着朴素,唇点轻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逍遥姿态。
不久,金銮殿外怒气冲冲走来一人,他一手将坐着这人的茶壶拿过,吼道:“你还有脸在这喝茶,怎么不呛死你!”
晏道之慢悠悠擦了擦弄到袖袍上的水渍,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站起身,冲着晏玦拱手:“兄长大人,此次行程,可还顺利?”
晏玦气不打一处来,将下人遣散,阴阳怪气道:“有你在,想顺利都难!”
晏道之狐狸似的眯着眼睛,笑容满面,犹如桃花深千尺:“兄长大人,并非是臣弟有意搞砸,是臣弟实在无法在看兄长大人去边疆受难。”
语毕,他睁开眼眸,又问:“他有什么好的,竟能让兄长朝政都不愿理会。”
晏玦坐在石凳上,不悦道:“所以,此番你是故意的。”
“不错。”
见他承认如此之快,态度又良好,晏玦好若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果然不该相信他,晏道之这人看起来听话,实则鬼点子多得很,稍微疏忽就要给你下绊子。
“给你机会当皇帝,你不仅不要,反而落得一个要造反的名声。”晏玦看不透他。
晏道之也坐下去,说:“我如何不要紧,可兄长要是出了事,那便不好了。”
晏玦眯着眼睛,语气严肃:“你想说什么。”
晏道之倾了倾身子,轻声道:“孟阁渊离开京城,是为了躲避兄长,躲避的同时,也在想着如何将兄长您推之台下。那些对权利虎视眈眈人太多,我能替代兄长一时,却不能替代一世。这几日,已经有些人发现了端倪,不仅如此,我放在听泉的亲信,前几日飞鸽传书,说遇上了兄长。
想必兄长也不会遮人眼目,听泉那么多人,保不齐就有孟府中人。若被他瞧见了,又要怎么嚼舌根,给兄长扣上一个什么样的罪名?”
晏玦不屑哼声:“他怎敢如此放肆。”
晏道之却说:“兔子急了尚且咬人,更何况他呢。前些日子孟府遭遇,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兄长一手计划吧。”
晏玦不说话,以表默认。
晏道之又说:“兄长要不要和我打赌,过不了几日,孟阁渊定然按耐不住。到时候朝中幺蛾子满天飞,估计咬的人哪哪都是疼的。”
此刻,鱼戏莲叶,随波逐流。
茶水放置半天,也是凉了,晏道之举起来一饮而尽,惬意叹道:“不愧是宫中的茶,就是好喝。”
晏玦眯着眼睛。宫中与岁王府没什么区别,与其说晏道之喜欢宫中的茶,不如说他更喜欢晏玦手中之物。
“对了。”晏道之放下杯具,“有件事,臣弟不知当问不当问。”
晏玦立断:“那就不问,赶快滚蛋。”
“宋无枫到底是什么人?”他无视晏玦嗔怒,自顾自说起,“臣弟记得,兄长从前十分喜欢宋萧年,怎地现在移情别恋了。”
晏玦一脸不屑,对着晏道之这句话嗤之以鼻:“关你什么事。”
晏道之无所谓笑笑:“臣弟从前与宋无枫有过几面之缘,那人与宋萧年相比天上地下,相貌也完全不同,兄长怎会喜欢上他呢。”
宋萧年比宋无枫好上太多,若非他前后差距天壤地别,晏玦也不会发现宋萧年就是如今的宋无枫。
此乃天赐良缘——
外人岂会理解。
眼看晏玦只字不语,晏道之只好放弃,走之前说:“臣弟愚钝,还望兄长帮我正名。至于宋无枫,臣弟也只是问问,凡是兄长喜欢的,臣弟自然全力支持。”
这句话终于有个人样,晏玦满意点点头,将人送走。
没多久何霄走了过来,离开听泉人都有了几分模样,最起码脸上都是干净的。
四下无人,晏玦彻底沉下了脸,问他:“人可派进去了。”
何霄拱手:“派进去了,陛下招拢的十余人,都被属下安顿在孟府。”
晏玦此番前去,看宋萧年是一回事,却没有忘记还有孟阁渊这个祸害。
“孟阁渊远在听泉,不知会翻什么风浪,看好他。”
何霄:“是。”
晏玦眯了眯眼睛,不知想到什么,自顾自说起:“朕总觉得,要有一天,他要对宋无枫不利。”
何霄思索片刻,问出心底疑惑:“陛下,恕属下直言。孟阁渊对陛下深恶痛绝,自然也会对宋无枫深恶痛绝,他不能对陛下如何,却可以找机会杀了宋无枫。那时,陛下何不将计就计,随便给他安上一个罪名,处死他。”
闻此,晏玦眼眸沉了沉:“宋无枫不能死。”
何霄回:“但陛下可以利用宋无枫,杀了孟阁渊,否则,江山一日不稳,陛下便一日不能安心。”
何霄不同往日,话语变得密集。换作从前,他哪会给晏玦提治理江山的建议,他不过是从一条濒死的狗,变成了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人罢了。
他知晓晏玦对宋无枫情感不一般,正因此他才不想晏玦为此等小事断送大好河山。孟府一事,多好的机会,晏玦却没能杀了孟阁渊,其中必然有宋无枫从中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