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璟之闷哼一声,紧攥的左拳松开,滚落出一枚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荧光蛋白石。他伸手去抓,圆滚滚的石头却骨碌碌向着阵心滚去,触及桃木剑的瞬间咔地裂开。
众人只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急促的尖叫,似女子的声音。
凌琼之哆哆嗦嗦地和狐狸抱成一团:“有鬼吗啊啊啊哪来的女鬼啊啊啊!”
鱼茶罗也有些害怕,后退一步,后颈落至他人手中。
无需转头,根据指节长度和微凉的温度,是萧御风无疑。
事实上鱼茶罗也回不了头,她僵着脖子,像一条被叉住的鱼。
想到方才凌璟之放出的误导性极强的种种心魔幻象,她干巴巴地解释:“不管你信不信,我先解释一下,那个,我没有杀你的意思。”
耳后传来轻笑:“我知道。”
知道还这么掐着我脖子是几个意思?
鱼茶罗没敢问,余光中只见萧御风指尖又开始放光,在画着什么阵。
自从那枚蛋白石破裂,凌璟之的症状好像逐渐好转,连呼吸都顺畅多了。仿佛萧御风真的一剑斩除了他身上的邪祟,二公子眉宇间的青黑褪去,连面色都红润起来,不一会就颤颤巍巍地试图爬起来。
萧御风不再管他,月族众人一拥而上,扶的扶搀的搀,把凌璟之簇拥成人群中一朵娇花。
娇花开了口:“萧大人且慢。”
“慢不了。”萧御风漫不经心地敷衍着,懒得再看他一眼,“与你勾结的魔物已遭反噬,我们一会要去抓祂了,有什么想交代的快说。”
民间素重武神之名,盖因其战功赫赫,或有万夫不当之勇。反观掌堪舆风水之神官,鲜少扬名于野。但世人不知,实际上巫祝的战力暗藏玄机,难以测算,攻击路数诡谲,出手往往窥破先机,于电光石火间制敌要害,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典型。
就比如当下萧御风未接一招,却已通过斩杀魔气制住凌璟之,并用术法将其同盟给一并阴了。
鱼茶罗望着,只觉得心惊,如果是她与萧御风对战,恐怕只能追求那点“唯快不破”,打时间差进行攻击。
一旦让萧御风出手,他弹指间尽是阴招,论心机谋略,寻常脑力实难匹敌。
凌璟之恐怕也悟到这个道理,但他不死心,仍然输出垃圾话:“萧大人,大庭广众之下耍些阴诡手段便罢了,还妄图以言语挑唆我月族同袍。长久以来我凌璟之行的端做得正,何惧天道清算?若仅凭毒妖几句蜚语便想定我罪名,恕我难从,我月族上下也断不会轻信。”
左右此处没有其他神官,凌璟之敢持续与萧御风叫板,是仗着此处无第三神通者证道,又知毒妖素来凶名在外,月族人对其有深刻偏见,言辞间竟然还有几分底气。
“无妨。”萧御风并未接受他的挑衅,仍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待清算了你的同党,不愁二公子不肯从实招来。”
凌璟之一看到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就恨得牙痒痒,喉头痉挛无法出声。
就在此时,萧御风领口灵火纹突然无风自动,轰地一下窜出布料,闪了几瞬红光。
萧御风神色一凛,大步向前,抬掌一抓,便把几丈之外的凌璟之隔空提起。
“萧……咳咳干什……”凌璟之喉头受到挤压,咳呛起来。月族众人也如同被驱赶的鸭子一样涌过来,企图拉住凌璟之。
“你叫魔族进杻阳山伤我的妖?”萧御风无视月族众人手持武器蜂拥过来的身影,因为视野中一抹鲜红已然出手,藤鞭一甩,将众人隔绝在外。
人群沸腾着叫嚣着,萧御风提起凌璟之领口,清晰地再次问了一遍:“你叫魔族进杻阳山,抓我的妖做人质?”
鱼茶罗这才发现,除开气势上的压迫感,他的身形很高,比凌璟之还略高一些。
凌璟之在逼问中败下阵来,视线乱飘,结结巴巴地矢口否认。
那模样的众人眼里,就算是承认了。
萧御风松了手,凌璟之像一袋没人要的土豆一样摔落在地。
灵火已将杻阳山异动尽数传来,无论凌璟之是真的存心报复,还是与勾结的魔物反目,多问亦是枉然。
震怒之下,萧御风的动作依旧克制着力道,他快速将通衢阵投在地面,挥手召来凌琼之和狐狸,滴血启阵。
一言不发的气氛紧张而压抑,鱼茶罗头一次见识这位神仙生气的样子,哪怕盛怒之下也是压抑着的,没有打砸泄愤,没有疾言厉色,而是冷静地沉默。唯余一双眼中翻涌着暗潮,似雷霆蛰伏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