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御风在人界的时候贵为皇子,十七岁之前一直秉持着君子远庖厨的状态,自从在杻阳山开辟了自己的小山庄之后,他收了一批妖,虽数量可观,但实质上除了南枝、子午、忍冬三只修炼时间千年以上、化作人形行动自如的之外,其他的小妖大多神智未开懵懵懂懂。
所以萧御风名义上是大家的“山主”,实质上却是山庄内小妖们的“奶妈”。
几百年来的自主探索让他学会了日常家务,又顺带学了女红等有用的活计,现在已经很全能了。
所以,洗一个鱼茶罗完全不在话下。
他伸手,像抽开青菜外捆的那圈秸秆那样,抽开了鱼茶罗的腰带。
可怜的毒妖被安睡符镇压在梦境里,丝毫不能抵抗,飞速转了几圈,外衣褪尽,裹着中衣扑通掉进浴盆里。温热清澈的水瞬间被血染成朱砂颜色。
一串水痕溅到萧御风脸上,淡红色水珠延伸到他的眼角,清朗正气的的容貌瞬间带了几分妖异。
毫不在乎其中毒性如何,他随意地抹去,眼眸沉沉盯着水中的鱼茶罗。
妖王的脸在熟睡的时候竟有几分奇异的脆弱感,也许是那双漆黑的眼合上的缘故,少了几分冶艳,只余眼角淡淡的红,钩子一般诡谲艳丽。线条柔和的下颌无意识地仰着,让脖颈呈现出近乎完美的弧度。
不过这暧昧的气氛在下一秒便被狠狠打破,萧御风挽起袖子,开始洗菜一般地涮洗毒妖。
洗菜,对于山主来说再熟练不过了,拎着瘦削的肩膀,提起又浸下。
哦?被水呛到了?赶紧提高一点,拍拍背,抖一抖。
然后再重复涮洗的动作,正面涮一涮,背面也涮一涮。
不多时,他指尖弹了最后一个小法术,将雪白中衣裹着的鱼茶罗瞬间烘干了,推开门道:“好了。你们在脸红什么?”
南枝欲言又止,捏着阿洛的手指尖,食指捏到小指,又反折顺序捏回来。
“你们山主这么快哈,没想到。”轩辕赫说着,掩拳咳了两声。
萧御风狭长的桃花眼往他那边一瞥,没有神情也没有言语,带着南枝和阿洛转身进屋,下一秒轩辕赫突然蹲下身去,捂着肚子叫唤。
“怎么了怎么了轩辕大人?”子午立刻关怀道。
“萧御风……掐诀用来玩阴的是吧……”
外边兵荒马乱,屋内落针可闻。
萧御风在榻脚摆了一只小香炉,点上清明香,往香灰里滴了几滴指尖血,防止南枝和阿洛被鱼茶罗无意识散发的毒雾迷晕。
南枝用帕子把手指仔细地包起来,手腕一翻,素白指尖便捻出一枝梅花来,探上鱼茶罗腕间。
以花枝探脉,这是她的独门秘技。
柔软的花瓣碰触腕间穴位,将每一次心跳捕捉、放大,完全排除了诊脉人本身气息脉搏的影响,精度极高,甚至超越了天庭医官的水平。
就这么静静地听了半柱香,南枝凝眉开口:“脉象沉稳,有力通畅,但速度过快,气盛血涌,不像苍白体虚之人该有的症状。”
南枝再触几次,还是摇摇头:“她心跳太快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光从表征看没有器质上的问题,简直像是被某种法力催促着。”
萧御风颔首不语,忽然想到了什么:“等一下,我出去之后再探一次。”
他起身离开,南枝凝神触了一会,惊疑道:“奇怪,恢复正常了。这才是妖王身体应有的脉象,健康有力,节律均匀!”
她转头和阿洛对视,问道:“你们方才经历了什么?该不会是中毒了吧,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比大王自己更毒。”
阿洛双手搭在南枝肩上,不紧不慢地给她揉着:“没中毒,毒妖只是打了一场受了点伤,牧野故意让她沉睡的,估计是想查出点什么。”
“想查出什么呢?”南枝微微睁大眼睛。
阿洛耸肩:“不懂咯,谁知道他们钦天台的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呢。”
“你啊,别总是嘀咕别人。”南枝拍拍她覆着皮革护腕的手,探头喊道,“山主,进来吧,大王脉象异常的症结还得从你身上找!”
萧御风迈步进来,神情凝重,把鱼茶罗往小榻里边挪了挪,十分干脆地往她身边一躺。
霎时一红一白两色布料交融,都载着同样鲜活的灵火银纹,悄悄缠绕起来,靡丽至极。
南枝伸出梅束轻轻搭在山主腕上,突然睁大了眼睛,猛地抽出另一只手,翻腕间又是一枝梅花,搭在鱼茶罗咽喉。
“山主……”南枝的声音微微发颤,阿洛伸手搭在她脑后摸了摸,南枝吸了一口气,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你们有一模一样的心跳。”
屋内三人都沉默了,连萧御风都有些讶异,他叹了口气,又神情了然,低垂了眉目:“在万箭扎身剧毒发作的情况下还能救回一条命的,估计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南枝低声说:“难怪大王只有一颗肾脏。”
阿洛伸手罩在鱼茶罗上方,刹那间神光穿透她的身体,显示出一个粗糙的轮廓:“那她的另一半肾脏是什么?”
“天庭的医官乱塞的木块吧。”南枝说。
阿洛松了口气,双手一摊:“我就说她肾虚,所以才一直睡觉,你们不信吧?”
萧御风:“……”
南枝:“这是肾虚的问题吗?”
萧御风沉思了一会,神情了然:“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