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看上去还有些苍白,人还有些虚弱,不过才一日,沈双鲤竟觉得他脸有些凹陷,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衡大哥,你怎么样,好点了吗?”沈双鲤双眼露出担忧的神色,她没想到,盖衡伤得这样重。
盖衡朝她招招手:“是沈小兄弟,快进来。”
沈双鲤这才发现一旁的鲁义,“鲁大哥也在啊。”
盖衡道:“他来了一会儿了。”
鲁义将昨日他们分开后发生的事告诉他,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沈小兄弟,昨日多亏了你,鲁义他们才能走出那片林子。”
看到盖衡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伤口,沈双鲤不由双眉皱起:“不过是刚好凑巧的事,实在不敢居功,衡大哥,你这伤怎么回事啊?很严重?你们才是真的辛苦了。”这些山匪下山才是九死一生。
“放心吧,我没事。胡郎中看过了,说好好修养,没几天就能好了。”盖衡说话的声音还有些虚。
那支箭没入骨缝中,拔出来后他的肩膀一动就疼,他喝了药后,缓解了很多。
沈双鲤眼神时不时的看向盖衡的伤口,这个没有消炎药、抗生素也不能做外科手术的时代,这样的伤很危险的。
虽然盖衡说没事,沈双鲤还是不能放心。
沈小兄弟对他的关心不似作伪,出自真情实意,盖衡对沈双鲤又添几分喜爱。
盖衡对鲁义道:“鲁义,你可得好好谢谢沈小兄弟。”
鲁义是个没太多弯弯绕绕的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直来直去。沈双鲤昨日帮了他们,该谢。
他双手抱拳:“多谢沈小兄弟,昨日没有你,我和高喜他们恐怕还得继续在那片林子里乱转。”
“不必客气,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太大的忙。”沈双鲤显得并不居功的样子。
“沈小兄弟,你就不用谦虚了。你那张图连周叔都说好,昨日又帮了鲁义,假以时日,你定可以成为大当家的心腹之人。”
沈双鲤腹诽:什么心腹,在山匪头子那里,她就是大患,现在居然连睡觉也要看着她,把她当成什么似的来防备!
正面取得山匪头子的信任难度系数太高,她得曲线救国。而盖衡和鲁义就是这条曲线!
目前看来,这条曲线好像也不算太曲。
从盖衡家出来后,沈双鲤心中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必须把自己当成这山匪窝的一份子,取得盖衡和鲁义的信任,成为一个合格的小山匪,没准很快就能得到下山的机会了。
她正低头思索着,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少爷,少爷。”
她回头,原来是多日不见的罗管事。
“罗管事?”她不知他来找他是为了什么,她不是原身,不知道,这罗管事不是好糊弄的人,便打算少说少错。
罗管事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带着沈双鲤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少爷,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沈双鲤:“啊?”她不知罗管事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装作懵懂的样子。
“您忘记了吗,朝廷官员上任时间为两个月,如今已经过去大半,咱们得快点想办法下山。”罗管事看了看身后,怕有人听见,低声道:“若不能及时赶往蓟县上任。恐怕夫人和大少爷乃至整个沈家都会受您牵连。”
受她牵连?还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这样道德绑架一个小姑娘,太不道德了!
若不是她穿来,原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没经历过社会和职场的捶打,没准就被他套路了。
沈双鲤看向罗辛那双虽年迈但有神的眼睛,他不像普通管家,从周身气质来看,就不像个下人,气魄、胆识远超常人。
按照常理,上一任蓟县县令是被山匪杀死的,如今她这个新县令也被山匪劫走,就算是朝廷,也只会以为她是在上任途中被山匪所杀,这不是她之过,朝廷再无能昏聩,也不至于怪罪他、怪罪沈家。
对他们来说,现在的情况,她装作被山匪杀死,金蝉脱壳,对沈家来说是最好的。她不信这样简单的道理,罗管事不懂,他却依然要她逃出去后继续上任,实在不合常理。
沈双鲤开口:“是吗,罗管事,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她装作毫无主见的样子试探道。
罗管事脱口而出:“少爷,你被那山匪头子选入后山,机会难得,只要取得山匪们的信任,然后在下一次他们下山时混入其中,就能找到机会逃走。”这计划他似乎早就想好,说起来才会如此丝滑。
这罗管事倒是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下山肯定是要下山的,但绝不是要去做那劳什子的县令。
当然,她的计划自然是不能告诉罗管事的,于是为难地道:“这……您有所不知,那山匪头子正是疑心我的身份,才让我跟在他身边。”
“小姐忍辱负重实在辛苦,等以后回到蓟县就好了。好在通关文牒我一直贴身收着,才没被这群山匪发现。”罗管事话里有话:“对了,赴任文书没被人发现了去吧。”
通关文牒?沈双鲤不动声色地想,这罗管事还真是明知故问,若是赴任文书被发现,她早被山匪头子弄死了。
罗管事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得知自己被大当家的带入后山才来找自己,又向她透露通关文牒一事。
他绝不是无意说起的,他是在提醒她,通关文牒在他身上,他随时可以拿着这个去告发她!
好一个罗管事,表面义正言辞,道骨仙风,却不是个简单角色,他分明是在威胁她,逼她就范。
难怪当日他被带走时不明意味的看了她一眼,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罗管事,你放心,一有机会,我一定带着你和谷雨一起下山。我心里也着急得很,娘和哥哥可千万不能受我连累。”沈双鲤不知罗管事到底会怎么做,只能先答应他。
罗管事不只是真相信还是假相信了沈双鲤的话,“您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看着罗管事离开的背影,沈双鲤眼神变得冰冷,看来她要防备的除了多疑的山匪头子,还有这位“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