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过往,梁固也似是回到了从前,他将胳膊放在桌面上,随口问了句,“对了,怎么这几次都没见怀远兄,伯父伯母,可还……”
梁固到嘴边的话被海如云掐住大腿的动作硬生生堵在咽喉处,他这才发现江怀夕低头沉默的样子。
而陆昀在听到怀远兄这三个字后,这才理清楚为何那日在石远山写出那个名字后,她会露出那般神情。
怀远?近思?
那晚她没否认自己的猜测,可梁固又只提及怀远兄这一位。
所以,江近思也就是江怀远!
陆昀定睛望去,江怀夕的沉默不语让他意识到,梁固提及到的这几人怕是凶多吉少。
“阿兄与我走散,阿爹阿娘他们,”江怀夕抿了抿唇,再度开口,“我不知道,可能……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说出这番话后,江怀夕竟觉得心中一阵舒坦,她轻叹一口气,“不过还好,幼时有花嬷嬷陪着我,可惜也因病去世了。”
若说先前梁固还在疑惑江怀夕为何会出现在此,眼下他倒是有些理解了。
看来当年有些事情不仅被阿爹忌惮,同时还威胁到了江家。
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梁固又不知从何开口,却在此刻听见了海如云的声音。
“没想到江大娘子和梁固是旧友,那日后可得常来玩,我还有好多新鲜玩意没有捣鼓出来呢。”
此话,海如云是真心实意,除却她想请对方摘下梁固的执念之外。
她也不想成天只和梁固这个闷葫芦待在一起,日子一长,指不定她会变成什么样呢。
“可惜,我们打算年后离开。”陆昀在此时插话。
此话一出,海如云二人顿时愣住,一方在想还不足一个半月的时间,此事究竟能成吗?
而另一方却是在想,看来计划得提前,容不下那么多弯弯绕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可能和玉奴想知道的事情有所关联。”
话音一落,陆昀顿时皱眉,心中暗道:此人不但心机颇深,嘴里无半句实话,还十分记仇,喜欢当面反击。
玉奴这般亲昵的叫法,是梁固这个外人能随意称呼的吗?
江怀夕一时没察觉到陆昀的吃味,她只顾追问,“何事?”
梁固开口前,特意瞥了云清一眼,显然是在询问江怀夕接下来的内容能否被他知晓。
而陆昀虽不喜梁固擅自过界,甚至还公然试探自己的地位。
可此时他的私心却在暗自作祟,眼下便顾不得再同梁固较量。
于是原本环臂抱胸的慵懒姿态,也因旁人的一句试探开始逐渐收紧。
尤其是在江怀夕迟迟没有回应后,陆昀整个人都变得紧绷,如一支上了弦的利箭。
偏偏开弓之人的情绪尚未明朗,所以也无从得知这蓄势待发的利箭还有无收回的可能。
“梁大郎但说无妨。”
话落的瞬间,名为陆昀的利箭也悄然被人收进了箭筒中。
其实陆昀所求不多,只要江怀夕肯认可自己的存在,他便心满意足。
得到回答的梁固也很快开口,“家父曾多次言明,医者当以治病救人为先,无论伤者是何身份,只要经手救治,需得详细了解伤者情况,只有这样,才能确保治病途中安然无恙。”
江怀夕十分认同这句话,可他不明白的是这句话又与她想知道的事情有何处关联的地方呢?
本打算就此离开,可海如云却说什么也要留二人吃饭。
理由便是:故人相见,说什么也得聚在一起吃一顿饭。
可当海如云搀着江怀夕的胳膊走进厨下的那一刻,便听见对方声音响起。
“海娘子是想要跟我说什么?”
“你怎么知道。”海如云回头。
原先江怀夕还不怎么确定,本只是试探一下,但对方的反应却明确表示她真的有事情要与自己私下相商。
“我猜,海娘子是想问我梁固的身体状况?”江怀夕直觉是因为这个。
被对方猜中了心思,海如云并不羞赧,反而觉得自己这一步做得非常对。
于是她十分认真地点头,话语里充斥着对梁固身体的在意,“他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江怀夕本应顺着话题接下去,可在开口之前她又贸然询问,“我能问一下,您和梁固究竟是何关系吗?”
其实这才是江怀夕同意留下吃饭的原因,要不然她还真得想想经过方才的那一段插曲,该如何探索面前这位的事情。
“这有关系吗?”海如云愣了许久,才说出这话。
江怀夕闻言走到米缸旁,揭开木盖后随手抓起了一把米粒在手心里慢慢摩挲着。
“关系倒也不大,只是我个人想知道,昔日虽然我只见过梁固几次面,但我印象中他不像现在这般执着。”
江怀夕将手竖起,手指微微松开,感受着米粒在手心中一粒粒地滑走。
“如今世事变化,他变成如此,对你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又极为看重,”在最后一粒米重新投入米缸的那一刻,江怀夕看向海如云,“我是担心,没有你在身旁,他会一步步失去控制,走向一条死路。”
“我何时说过要离开。”说这话时,海如云莫名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