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被劈死,或许我们之间的游戏就结束了。”
“我哪有空哭,真来灭口,他肯定先劈我。”绿珠扶眼泪汪汪的董白入帐。
赖贞就这么半睡半醒惊恐了一晚上,内心戏足可以写一本三百页的侦探剧本——《论吕布如何谋杀董白》。
翌日,阳光从窗棂上洒进来,给地面镀上一层灰金,赖贞看着这一幕突然就不怕了。
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冷静:历史是不会改变的,董白是在董卓死后被株连而死,和吕布没关系。
所以吕布就算有一千种谋杀她的办法,也不会变成现实。
她现在该担忧的不是吕布,而是董卓被杀后的株连。
这么想着,又难受起来,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不管她变成老龟还是枯桑,都难逃一死。
从前她怎么没发觉自己这么怕死?
或许直接死还没那么怕,因为不用经历那么漫长的精神煎熬。
怕的是你知道什么自己什么时候死,这个等死的过程极其叫人恐惧。
如果每几秒钟就设想自己死了一次,那么,整日都沉浸在这种妄想里她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
午饭是在院子里吃的,太阳很暖,小狗很温驯,可赖贞却在吃饭的时候哭了。
那眼泪不知不觉就落到了碗里,绿珠看见了,但她忍住安慰伺候的冲动,退到一旁。
如今太师是强弩之末,天下共讨的国贼,他们作为太师的附属,又能安稳到几时。
即便此刻想逃,也无处可逃。
外面四处是兵乱,逃也死,不逃也死,似乎没有第三条活路可走。
午后,赖贞坐在青琐窗下和绿珠下棋,袅袅炉香熏得她困倦,放下白玉棋子想要上榻去睡,可刚起身忽然顿住。
再过两个月她就会被乱箭射死,死了可以睡很久,现在着什么急呢?
正自嘲,忽闻窗外廊下有人说话,侧耳细听竟十分有趣。
“你是一只好命狗,跟着女君竟能吃上芝麻胡饼,我上哪去找一棵这样的大树好叫我日日吃香喷喷的芝麻胡饼呢?”
“外头饿死的人比这饼上的芝麻还多,你……”
“谁在外头胡言?”绿珠突然厉声喝斥。
外头马上噤声,然后是一阵慌乱离去的脚步声。
“长茵姐姐!方才谁入了院子?”绿珠追出去。
赖贞站在原地怅然若失,念头久久停在“我上哪去找一棵这样的大树”此句上。
在乱世想要独善其身是很难的,但一定有人能做到,只要找到这个人,依附于他,那就能在这乱世苟活下去。
那么,她的大树在哪里?
“女君莫怪,是外院的粗使婆子,方才长茵使唤她进来浇花,看见小狗在吃芝麻胡饼,于是多嘴喧哗。”
“已经惩戒过她了。”见董白不语,绿珠补充。
“惩戒她干嘛?”赖贞回神,“送一盘芝麻胡饼给她吃,就说是我的谢礼。”
绿珠不懂,但还是照办。
在这个时代,精米饭和胡饼都是贵族专享,老百姓想要吃到简直难如登天。
哪怕是依附董卓这种豪强,董家下人一日也只能吃两顿粗粮豆饭。
赖贞复坐窗下沉思:初平三年前后有哪些人物登场?
又有哪些人物有能力自保,人品不错,且最后还能于乱世中独善其身。
随后,程昱、黄忠、赵云三人的名字先后进入赖贞思绪网中。
程昱此人毁誉参半,黄忠和赵云人品倒是不错,尤其是赵云,深受后世推崇,称其品行高洁,仁、信、忠、勇俱备。
初平三年的赵云约莫二十来岁,至少不是个老头,沟通起来没代沟,可以毛遂自荐给他当个厨子,她烧饭好吃。
想到此处,赖贞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妥了妥了,于是兴冲冲地告诉绿珠,“绿珠,我们俩逃去投靠赵云吧?”
“他是少有的品性好,最后还能够独善其身的人,至少活到了六十岁。”赖贞伸出手比了一下。
绿珠正在内室整理衣奁,慢慢抬头,“那他在长安吗?”
赖贞愣住,想了半天,脸色渐暗,颓然摇头,“不在。”
按照历史,初平三年赵云活动在幽州、冀州一代,离长安一千多公里呢!
晚上,赖贞叫绿珠取纸笔来,把她记忆里能够在这个动乱时期独善其身的人都列了出来。
一共有十余人,管宁、胡昭、顾雍、步骘、吕虔、许褚、邴原、贾诩、黄忠、赵云、田畴、马超、朱桓。?
在这些人里面,初平三年二月出现在长安一代活动的只有马超和田畴。
而马超与董卓当前是敌对关系,他跟随父亲马腾在军,绝无可能形单影只出现在城中。
筛到最后只剩下田畴符合条件了。
史载田畴忠烈无双,名动幽州,人品应是不差的。
初平元年,他奉命携带刘虞奏章从幽州出发,秘密前往长安朝觐汉献帝,到达时间应该在初平二年年末或者初平三年初。
想要证实这一点并不难,叫胡家令去打听就行了。
绿珠踟蹰:“女君,咱们是弃太师府而去,行事必当隐秘,直接叫胡家令去打听,岂不叫他猜疑。”
“我知他必然禀报祖父,但愿祖父怜我小命,睁一眼闭一只眼,容我苟且偷生。”
“况,要逃离长安,必瞒不过祖父耳目,不管我们如何隐秘,祖父迟早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