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李胥又把季舟的衣服洗了。
“你怎么又把我衣服洗了?”
“这都第几次啦!”季舟哀嚎,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点,她马上就要迟到。
李胥在厨房把购物袋里的蔬菜一样一样放进冰箱,远远地看她一眼,“穿裙子。”
季舟翻个白眼,胡乱套上一件衬衫,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李胥拎起季舟放在餐椅上的包递给她:“包。”
季舟又冲回来,她一手拿包一手开门,门一拉开门外立着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
“思铮?”季舟诧异,“怎么不敲门啊?”
季思铮站在门外,看清李胥探寻的目光,欲言又止。
季思铮笑笑,“姐,是不是打扰你了。”
季舟看她这样子,回她:“得看你什么事儿。”
季思铮犹豫:“我能在你这儿住几天吗?”
季舟听后察觉到不对,季思铮至少有两个家,她和罗奕然的小家还有她的父母家。
季舟看向季思铮身后,没有任何行李,能让一个乖乖女什么都不带就离家的事情总不会小。
“别告诉罗奕然和我爸妈。”季思铮着急补充。
“行啊。”
班是上不成了,季舟看一眼挂钟,发消息给钟晓洁让她帮忙顶两小时。
“哦这是我房东。”季舟带季思铮进房间的时候顺便给介绍李胥。
李胥听了皮笑肉不笑。
季舟拉把椅子给季思铮,自己坐到了床上。
季思铮环视季舟的房间,墙上漆成黑色,窗帘拉了一半,整个房间像浸在墨水里,她问:“姐,你这房间怎么黑不拉几的。”
“房东涂的,他不让我重新刷。”
“你睡着之后醒得过来吗?这么黑。”
季舟又把外套脱掉挂回衣架,“这不今天迟到了吗。”
季思铮犹豫,双手蹭在膝盖上,她指指房门,“那个人,是谁啊?”
“没事儿,别担心。他素质挺高的不会偷听,估计等会儿就自己走了。”
季舟继续说:“咱俩是继续这样再寒暄一会儿,还是你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事?还是你也不用说,就是在这里住几天,那我就继续去上班。”
季思铮终于笑了,“姐,你果然和别人不一样。”
她抬起脸,向季舟宣告:“我要和罗奕然离婚!”
季思铮以为会有涟漪,会有追问,会有“你疯了吗”或者“发生什么了”。但季舟只是坐在床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听她寒暄时没有太大区别。
季舟震撼倒是蛮震撼的,但她说:“也不是不行。”
季舟继续问:“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季思铮说,她以为自己能说点什么,但一张嘴就成了不知道。
当没有人指责季思铮的此刻,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竟然是关于罗奕然有多好、多可靠、多让父母满意,关于她有多不知好歹、多任性、多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姐,你觉得罗奕然怎么样?”季思铮问。
“我觉得他怎么样会影响你的决定吗?”季舟反问。
“所有人都觉得他很好。”季思铮说,“我妈说我能找到罗奕然这样的,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我爸简直把他当亲儿子,奶奶更是满意的不得了。我在这个家里才像外来的那一个。”
季舟能够理解她在说什么,她和季思铮两个女孩,由于独生子女政策的原因,不得不成为各自家里唯一的孩子。
季舟的奶奶,一个常常板着脸的老太太,对于她们的不喜欢是很本原的。
季思铮的婚姻终于合法地给他们带去了一个儿子,还是这种最符合性别刻板印象那种,警察,稳定,可靠,话少。
季思铮和父母今天又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三个人在饭桌上好好吃着早饭,她爸突然又提“你别老往家里跑,你要好好支持罗奕然工作,当警察不容易。”
“我要离婚”四个字就这么冒了出来。
季思铮也很意外,她竟然没有继续解释自己也很不容易,没有解释自己也得不到支持。
父母当然大惊失色,他们想不出理由,他们太相信罗奕然的人品了。
最后他们能想到的理由就只有季思铮太任性、太不懂事。
季思铮这时才真的崩溃,她在家里冲眼前的人大喊,用一种二十五年来从未用过的语气:
“凭什么?凭什么?我才是你们的女儿!”
“就我们三个不行吗?以前不都是我们三个的吗!为什么我不能离婚?”
等她喊完,当她意识到自己像一个像父母索要糖果的小孩子的时候,她已经在季舟家门口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二十五岁结婚还是太早了,即使在这个不结婚才是新的时尚的年代,因为结婚这件事得到的赞美仍然一度让她暗自高兴,就像别人还没交卷子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打了高分,这于她而言是少见的时刻。
“那你满意吗?”季舟问。
“我不知道。”季思铮又说了这三个字,但她确实是不知道。
季舟从椅子上下来,去客厅倒了杯水,她环视四周,李胥果然已经走了。
她端着水回来,递给季思铮。
“我今天突然响起你之前的一件小事,姐。”季思铮忽然说。
季舟转过头看她。
“很多年前了,那天我妈让我给二叔二婶送菜,我在你家门口听你和你爸妈吵架,你喊得好大声,说要去给同学过生日。”
“我当时想,姐姐原来可以这样说话。我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大声地说过一句话。”
“我一直在想,你是怎么做到的。”季思铮说,“你怎么可以不在乎他们要你做什么、怎么可以不在乎他们喜欢什么?”
季舟问季思铮:“你也想不在乎他们要什么?不在乎他们喜欢什么?”
“我不知道。”季思铮又说不知道。
“我以前觉得我特别喜欢穿裙子。”季舟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