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钟姐!我给你做牛做马,你不用联络客户,我自己去,你就坐着,brief我也自己写。”季舟杵在钟晓洁的工位面前双手合十伏低做小。
钟晓洁盯着自己的显示器,斜眼睨她,“你是说,你把你送给别人的东西送给了梁颂安他爸,现在这个别人又跟你要这个东西,而且……”钟晓洁加重了语气:“而且这个东西上面还有一张卡片,写了我的名字?!”
钟晓洁忍不住用食指戳她的额头,“你说你干得这是人事儿吗?跟我混这么久怎么就学不会呢?”
“求你了钟姐。我不知道这个东西对他这么重要。”
这件事情让季舟失去一种道德上的优越,亦称内疚。
李胥和她在同一屋檐下,已经三天不和她正经讲话了,他几乎是在无视她,虽然目前还未完全把她当空气,但他每天只用一种淡淡的眼神瞟她,和她说一些“回来了”“交电费”“上班啊”之类毫无信息含量的话。
他做饭再也不叫她一起吃。
季舟有一天闪送了相同的果篮和花束回家,等她下班回到家里,这些东西还放在门口。
李胥捧一杯水坐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门口的东西不知道谁送的。”
季舟捏着门把小心翼翼开口:“送给你的。”
李胥听了起身回房间,给季舟留下一个眼尾,“我的东西我认得,不长这样。”
季舟气得冒烟,但她还发作不得。
更关键的是,李胥这个月已经在这里待了至少三个四十八小时,但是季舟因为道德上的压力无法很自然地把这个事实同他讲出来。
“他有病吧,我还以为什么呢。”钟晓洁满脸困惑,“一束破花,一个破果篮,现在就算你去拿回来,估计也烂完了吧。”
“是啊,他有病!”
当李胥那张不笑的脸扫过她的视线的时候,季舟很不幸的知道自己清楚他的想法,即使她知道他想要满足的一定是其他愿望,某种被忽略的害怕,某种被抛弃的预感。
甚至这些情绪和愿望本身同季舟无关,但这些东西像一个标志物一般重要。
李胥一定不会承认,但季舟就是知道。
“那我们……”季舟赔笑,“钟姐,咱们是去偷回来?怎么个偷法?谁掩护谁行动?被发现了是直接跑呢还是留下来寒暄一下。”
钟晓洁拉开自己的包在里面乱翻,“你真是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偷?你的创意呢?”
她翻出一张超市卡,“你说得倒是也对,我也该去露露脸,毕竟上次路过的事办得没那么漂亮,我得赶在哔哔叨前头去。”
两个人提着大包小包赶到医院楼下,钟晓洁才开始编辑发给梁颂安的信息。
“Leon总,我和Fey去客户那里开会回来刚好路过医院,听说您父亲病了,不知道放不方便上去问候一下。”
“欸欸欸,他怎么说不用麻烦了。”季舟看到梁颂安的回复大失所望,“怎么办?”
钟晓洁嘲讽她:“什么怎么办?上去啊,你不是知道病房号吗?他要是不想让同事来干嘛之前告诉你病房号?”
“还有,客户说你别来你就真的不去了吗?”
“他这种人恐怕只是不想听复杂的。”钟晓洁垂下眼睛,“我真庆幸你在某些方面够简单,季舟。”
钟晓洁说完自信出发,但也没有贸然闯入,她们两个在护士台等待。
果然,没一会儿,梁颂安出现在走廊尽头。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没戴眼镜,看起来比平时在办公室要放松一些。
梁颂安看到她们两个,眼神里是询问。
钟晓洁迎上去,“不好意思啊梁总,我们实在是,觉得来都来了,哈哈,我们就不进去了,这些您拿进去我们这就走。”
季舟跟着点头,但眼神已经在往病房里瞟了。
梁颂安看到她的动作,微微笑了笑:“辛苦你们,还专门跑一趟。”
“进来吧。”
“应该的应该的。””
特需病房是个单间,采光很好,窗户边摆了一张沙发和一个小茶几。
梁父正在看手机。看到有人进来,他放下手机,客气地笑了笑。
“爸,这是我两个同事。”梁颂安侧身介绍,“钟晓洁,季舟。”
“叔叔好。”季舟和钟晓洁几乎同时开口。
梁父点点头,他的目光从钟晓洁身上移到季舟身上。
季舟被看得有点心虚,赶紧把手里新买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季舟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的果篮。
果篮包装完好,里面的苹果和橙子还泛着光,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她带来的那束花——花已经开始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但整体还撑得住。
钟晓洁也看到了。她面不改色,先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床边和梁父打招呼:“叔叔您好,您叫我小钟就行。听说您身体不舒服,我们顺路过来看看。”
钟晓洁已经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和梁父聊天。
她聊的是梁父的病情——什么科室、什么症状、恢复得怎么样,语气亲切。
梁颂安站在床边,偶尔插一两句。
季舟想起了大学时看过的一篇田野调查报告,写的是一个小偷团伙的分工协作——有人负责分散注意力,有人负责动手,有人负责接应。
季舟想到了其中一种技法,小偷会假装不小心打翻水杯把热水泼到所有人身上,趁别人不注意以一种超绝的手速把钱偷走。
季舟刚想站起来,钟晓洁一把按住她。
“哎呀叔叔,真不好意思。”钟晓洁指着自己带来的花束,“我们真是没提前问清楚,没想到您上呼吸道感染,季舟快把花拿出去,这里头有百合,花粉等下飘得到处都是。”
季舟盯着钟晓洁的背影,感叹钟姐不愧是钟姐。
钟晓洁回看她一眼,示意她说话。
“那……我就先拿出去了哈。”季舟拎着花瓶,手忍不住想往果篮上摸。
“季舟?”梁颂安叫她,“你怎么了?你想吃水果?”
“没事没事。”季舟连忙摆手,但她其实很想说我能都带走吃了吗。
“哎呀!”钟晓洁出声,“刚才护士好像说要测血糖,叔叔您平常血糖高吗?”
梁父:“倒是也高。”
“季舟你快把那个也一起拿出去,怎么会有荔枝啊,血糖高血脂高不能吃的。”钟晓洁说着又给他们介绍起了自己带来的健康版本的各种水果和保健品。
钟晓洁最后摆摆手:“走吧走吧。我们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季舟拎着果篮和花走出房门的时候,梁颂安喊住她:“我和你一起去。”
季舟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和梁颂安一起去走廊尽头的垃圾间。
梁颂安开门见山问她:“你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季舟硬着头皮回答:“没什么的梁总,就是来看看。”
梁颂安的眉头就要拧起来:“是和公司有关的事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