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舟正准备凑得更近些，门突然被拉开，她立刻装出一副只是路过的样子。

“你来了。”季舟先发制人问李胥。

那些她想要问他的问题、想要确认的东西，比如路过的转变，比如其他，她在突然面对一张真实的脸的时候突然又问不出口了，季舟的想象又在发挥作用了，她的硬骨头又变软了。

季舟瞅一眼他房间里的行李箱问：“你今天要住这儿？”

李胥看向她：“那我不住这儿？”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季舟说：“一个月四十八小时，你自己记着点儿。”

门砰得又被关上，门内传来行李箱打开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和衣柜发出响亮的磕碰。

季舟摸摸鼻子走开，她回到黑洞洞的房间，打开电脑劈里啪啦敲键盘，敲了一会儿又全部删掉，删完就干坐着，她一开始坐在桌子前面听，后来贴在自己的房门上听。

咚咚，季舟的门被敲响了，她冷不丁的被吓了一跳。

“有拖鞋吗？”李胥抱着胳膊倚在她的门框上问。

季舟：“只有一次性的。”

季舟坐回桌前没一会儿，李胥又来了：“有枕头吗？”

季舟从衣柜里抽出自己的枕头给他。

后来是四件套。

“有床单吗？”

“我只有粉色的。”

“也行。”

叮铃咣啷的声音到处响，一开始是他的主卧，后来是客厅，再后来是厨房。季舟不知道他在鼓捣些什么，电脑上鼠标的光标合上了门外的节奏，一起闪烁着。

文档的字数并未增加。

季舟黑着脸拉开房门，李胥正在餐桌旁回头看她，因为没有围裙，他衬衫上被溅了几滴油点。

他摆好手里的两双筷子：“吃点儿？”

“你真会做饭啊？”季舟更多的是震惊。

李胥：“你很意外。”

“是啊，挑剔的人一般都不亲自动手的。”

“尝尝吧，做多了吃不完，你不吃就帮我倒掉。”

之前吵过一架，没有力气也不想再维持假面，季舟坐到桌子旁，“那我吃了啊。”

李胥坐到她对面：“我还以为你又不吃呢。”

季舟学他的样子：“那我不吃？”

李胥问她：“尝尝味道怎么样？这里没有电饭煲，我只能用锅蒸饭。”

面对眼前营养均衡的四菜一汤，季舟几乎是发自内心的赞美：“真挺好。”

李胥伸出筷子挑一筷几乎要被他煮成粥的饭：“你恐怕觉得什么吃起来都好。”

季舟为自己辩解：“也不至于。”

季舟放下筷子。

李胥抬起眼睛看她：“又要算账啊？”

季舟：“不是，我想问问你，你们路过……”

季舟的手机突然响了，响了一会儿，李胥的手机也响了，俩人的手机并排摆在餐桌上，屏幕上一个是“妈”，一个是“Mom”。

季舟假装低头喝汤没有接，李胥也没有接。

“你刚才想问什么？”李胥一边给自己夹菜一边问。

季舟咬着筷子，话到嘴边转弯，变成了：“你妈妈最近还好吗？”

李胥笑笑，反问她：“你妈妈呢？”

“挺好。”

“我妈也挺好。”

短暂的沉默后，等到各自的电话都不响了，季舟很自觉地去洗碗，李胥并未推拒，他打开冰箱拿个苹果又坐回去，翘起二郎腿把手臂搭在季舟刚刚靠过的椅背上看手机。

几个盘子洗的并不费劲，季舟洗完后擦干，又一一摆进碗柜里，橱柜里只有两只碗两双筷子和几个个盘子，显得十分空旷。

季舟隔着柜门向外瞟，视线里是李胥的半截鼻梁和他不知价值几何的手表，手边生锈的橱柜门挡住了关于他的其他。

季舟很难想象这个地方是属于他的，她总觉得他和这个地方不搭调，这里太陈旧，而他太新了。她第一次对他住在308所那栋小洋楼之前的生活感到好奇。

季舟刚走出厨房，听到防盗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她环视一圈，李胥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