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莫名其妙地过下去了。
季舟不想和李胥说话,但心里试图悄悄统计一下他每天在家的总时长究竟有没有超过48小时,等时间一到她一定要把他狠狠赶出门去。
但这人简直神出鬼没。
她早晨从家里出门的时候看不到他,偶尔起晚了中午才去上班的时候也看不到他,她下午早退的时候也看不到他,晚上熬夜干活的时候也没听到过他的动静。
季舟今天照常打开冰箱,随手拿出一个橙子,橙子吃完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买过橙子。六个橙子一共吃了五天,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这是李胥唯一来过的痕迹。
季舟无暇多想,她把这个橙子带到了公司,班儿还得照上。
工作从来不会因为她的纠结、痛苦和其他情绪而放弃压迫她。最近季舟分到了一个实习生,仿佛她多了一个劳动力似的,她的微信消息层出不穷的往外涌,工作量翻倍,需求一个比一个龟毛。
键盘快要抡出火星了,哔哔叨没声没息地挪到季舟后面,冷不丁来一句,“呦!”
“您有事啊,Jake。”季舟侧过脸,余光里是手边的橙子。
哔哔叨:“上次你们在路过的提案,事后为什么不向我汇报?我差点儿以为你高升了呢,职级越过我了?”
季舟面不改色:“邮件上周已经发给您了。”
哔哔叨:“我是说当面汇报,就算你觉得丢人不好意思当面汇报也得跟我讲一下,说真的,Julia,我要是你,把事情干成这样,我恨不得从这儿跳下去。”
工区的办公桌密集,周围密密麻麻都是别人的头顶。
季舟手上的键盘声音未停,她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这笑声引得坐在她四周的同事都抬起头看她。
季舟站起来,面向哔哔叨,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我也说真的,Jake,就算再丢人,我也从来没想过从这儿跳下去,一秒都没有。”
想象,想象,季舟又想到自己对于bbd的恐惧的想象。
她今天决定要做出一个区分。
季舟像根硬骨头似的戳在哔哔叨面前:“如果这是您对我的猜想,那么我今天告诉您,您猜错了,并且以后也不要这么猜了。如果这是你在我身上的投射,提案失败你就会想到死的话那么我劝您去看心理医生。如果是因为什么别的,那么请你直接告诉我你如此情绪化的原因,因为我对猜测您的内心世界不感兴趣。”
想象一种恐惧并且相信这种想象其实是很累的,远比今天站在这里真实的面对哔哔叨要累得多。
代价会是什么呢?都不过如此。
“都他妈笑什么呢?都没事做吗?”哔哔叨在她身后对众人发作。
管他脸上是什么精彩纷呈的表情,季舟又坐下了。
“季舟,Leon总叫你。”钟晓洁远远的冲她招手。
季舟起身经过哔哔叨的时候还是提醒他:“您可能觉得刚才这前后两件事有关联,不过我的澄清想来对你不是很重要,希望您的猜测不要再让你对我有刚才的表达。”
话是这么说,季舟仍然能够感觉到她在大部分人眼里,恐怕都是一个有靠山的关系户。
她的“靠山”梁颂安坐在办公室里摘下眼镜看她:“刚才我都看到了,所以让Alinta叫你进来。Fey,你最近转变很大。你怎么做到的?”
如今她顶着一个关系户的名头尽量公事公办。
“我也不太明白,大概是上年纪了吧,一种惯性,和别人吵习惯了。”
“这么说是迁怒?你最近和谁吵架?”
“您找我什么事,Leon。”
梁颂安笑笑,“路过的比稿定在下个月末,他们还找了两家agency,一家创意热店,一家是菱威。”
季舟:“他们到底有多少预算?能让菱威也来比稿。”
“最近行情都不好。” 梁颂安说完靠在椅子上问她:“你呢,季舟,最近有什么打算?你刚才的表现和你未来的打算有关吗?”
季舟听出了试探,她摇摇头:“我没有跳槽的计划。”
梁颂安点点头,把手边的文件递给她:“看看吧,这是路过的brief。那边特别指名要你参与比稿。”
季舟难免震惊:“我?”
梁颂安:“你有头绪吗?”
“我不是很明白,他们上次明明对我的提案不是很满意。”季舟心中有所怀疑,“您知道是谁指定要我参与吗?”
梁颂安:“是谁有这么重要吗?还是你不想参与?”
季舟的确不想再欠李胥什么,她没说话。
梁颂安敲了敲桌子示意她集中注意力,“Fey,我刚入行的时候,谈成的第一单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季舟磕磕巴巴的拍马屁:“您……高级的创意?”
梁颂安笑了:“创意只占百分之二十吧。剩下百分之八十是因为甲方觉得……”他稍作犹豫,摊摊手继续说:“我形象好。”
季舟无法抑制地挑眉。
梁颂安正色:“我当时也和你一样想要放弃这个机会。现在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无论这个机会是怎么来的,Fey,抓住他。”
季舟去超市买了一袋橙子带回家,拉开门时不小心踩到一双做作的球鞋,她尽量忽视掉其他声音打开冰箱门,发现冰箱的隔层里已经有一袋橙子了。
主卧不断传出轻轻的响动,季舟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听,但那些声音好像越来越大了。
里面突然又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