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联系的房东隔了一天后通过她的好友申请,房东的网名叫“今天下雨吗”,这人说话干脆,话少直接,季舟脑子一热先交了押金。
今天她才有空去看房。
季舟下了出租车,走进小区,举着手机找到楼号,爬上四楼,翻开脚垫,脏兮兮的钥匙就露出来。
略略抬门转两圈钥匙,刚进去就闻到一股灰尘的味道,看起来一副久未住人的样子。
她靠在门框上打量这间屋子,两室一厅格局,坐北朝南,日照充足。客厅外有一个小小的露台,一直延伸到次卧,放眼望去是杨树茂密的枝杈。
房东声称是精装修,但这老旧小区的精装修是上世纪的老黄风。
黄木门、黄护墙板、黄窗帘盒,老旧的磨砂玻璃吊灯,黄色的开关面板边角已经发黑,所有东西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出某种温吞的的旧。
季舟要求不高,这个地段的房子,能用这样的价格租下来,她简直觉得自己烧了高香。
唯有卧室不甚令人满意。
她一推开门就两眼一黑,这是一种物理意义上的黑。整个房间的墙壁是一片深邃纯粹、毫无杂质的黑,和整间房子格格不入。
后悔也来不及了,季舟打开房东的对话框,上上下下仔细一翻才发觉她又冲动了。
“卧室的墙别动,那个漆很贵。”
季舟的手指按在墙上,触感细腻,光线正好打上去,黑色涂料映着日光,竟然显出一点柔软的灰调,还有点点暗纹。
原来是这种贵法。
再往上翻,还有一条租房合同的补充条款:“甲方有权每月返回该房屋居住不少于48小时,乙方应予以配合。”
季舟当时看到这一条时犹豫过。
对方解释“我回国探亲,我住主卧,不影响你。你实在不方便就提前告诉我。”
房东最后又给她便宜了二百,她可以不用承担那部分面积的费用。哪有什么方不方便,就是这点便宜让季舟一时冲动交了钱。
不过还是高兴。
季舟站在客厅中央,她现在有一把能插进锁孔的钥匙,有一扇关上之后可以从里面反锁的门,有一间不会有人随时推门进来的房间。
手机突然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是罗奕然。
季舟接通,对面说了几句。
餐边柜的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她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下去。
“……怎么还要去?这事儿还没完吗?”季舟问。
罗奕然在电话里叹气,“他老婆申请调解,按规定得走流程。你那边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再协调时间。”
季舟关灯锁门,“就现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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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派出所的大厅还是老样子,闹腾得像菜市场。
罗奕然从走廊另一头走出来,冲她招手:“过来吧。”
调解室还是那一间,只不过季舟对面的人换了。
吴春燕坐在季舟对面摸了摸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她先开口:“季小姐,我想我们在聊之前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季舟接过对方递来的文件低头翻开,“鸿发精品超市年度广告预算分配方案”这几个字下面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地列着各个项目的预算金额和执行周期。
季舟的目光快速扫过几行,某些数字让她忍不住挑眉,“品牌形象升级”那一栏下方的预算不菲。
吴春燕微笑,好像他们不是坐在调解室而是在什么酒会上谈生意一样。
“我不是在收买你,季小姐。我今天来,也不是替我老公求情。他办错事,该承担什么他自己负,我管不了他,也不打算替他兜底。”
“我也实话和你讲,公司需要签字的人,如果走正常流程,他还要在里面待一段时间。”
“所以他还是需要你的谅解,”吴春燕又给她递来另一张纸,上面是一份写好的谅解书。“不过这和你是否真的谅解他没有关系。
季舟合上面前的文件,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她刚要开口,身后有声音先替她讲话。
“她不会签的。”声音懒懒散散的,带着一种松弛的笃定。
季舟闻声扭头,四目相对,她眼皮一跳,她又看到李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