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打了个气嗝。
这个场景遥远而又熟悉,他们以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多少次都这样,季舟始终不能浪费,鼓着肚子给他们打扫战场,李胥挑挑拣拣,对每一样食物里的每一样食材皱眉,然后抱怨季舟。
李胥:“你也真能忍。”
季舟哼一声,“我能忍的东西多了去了。”
李胥还要发作,胖子站起来挤进季舟和李胥中间,用力揽住他们两个的肩,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他们拉向自己说:“欢迎回来。”
胖子不顾两人挣扎,还是揽着他俩,当个和事佬,“你说你俩一个茄子过敏,一个番茄过敏,花姐还上地三鲜,清理库存呢吧。”
花姐的声音传出来:“这么晚来有的吃就不错了!”
花姐一边喊一边拖着梯子出来,刺啦刺啦的划着水泥地,“哐当”一声杵在门口,她指着门脸上那块破旧的木头招牌:“正好,你们仨来了,帮我把这破玩意儿卸下来。街道办让换招牌,不换就停业整改,真心烦。”
胖子刚吃完,瘫在椅子上拍肚子:“花姐,我们是客人!”
“吃完了就不是了。”花姐瞪他一眼,“李胥,你个子高,你上。”
李胥没说什么,擦了擦嘴就站起身。他接过梯子,利落地在门口支好,试了试稳定性,便踩了上去。季舟和胖子下意识过去扶住梯子。
风比刚才小了些,但仍带着寒意。李胥上去的时候脱掉了外套丢给季舟,风一吹,薄薄的卫衣就贴在他的身上。
季舟不大相信这位看上去不事劳作的大少爷,她仰头问:“你知道怎么卸吗?”
李胥正举着扳手,伸长手臂去够招牌的固定点。听到她的不信任,他侧过脸斜她一眼:“你又忘了?”
季舟不明所以。
他把脸扭回去,“这东西就是我安上去的。”
忘倒是没忘,但安和卸怎么会一样呢?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学会开车也能忘了呢。
李胥没回话,动作间,路灯的光线时不时照在他的胳膊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一使劲儿,那些线条就像细细的浪一样轻漾。
“别光看。”李胥突然回头,季舟的脸不明不白地红了。
李胥这才笑笑:“递个扳手。”
季舟把工具递给他,扭开脸朝天翻个白眼。
然后又转回去。
她发现这人拧个螺丝怎么大腿也跟着使劲儿呢。
所有的螺丝拧下来,叮叮两声落到地上。
李胥活动了一下胳膊,两臂一起用力,托着支架上结结实实一块木头招牌慢慢往外端,随着他的动作,手臂上那股浪波动幅度更大了些,连背上的肌肉都隐隐动了起来,鼓起来跟个小山丘似的。
“还看!赶紧接着。”李胥瞟她。
季舟没接,她彻底把眼睛扭开。
她这次十分认真地盯着电线杆看,什么疏通下水、专业开锁、招聘临时工,她的眼睛扭过去瞥一眼又一下扭回来,这一来一回间还真让她看出东西来了,乱七八糟的小广告中间一张崭新的A4打印纸抓住了她的目光——“房屋出租”。
她往后退,花姐和胖子赶紧去接住李胥递过来的招牌,劈里啪啦掉了一地油漆渣。
季舟眼睛聚焦——“老城区,地铁口,精装两居,押一付一,月租1200元。可电话联系……7753,微信同号。”
身后传来李胥的喊声和招牌落地的钝响,胖子大呼小叫指责她光看不帮忙。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这张纸像有魔力似的。
太合适了,押一付一,一个月一千二,只用三千块她就可以独居了。她当即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把那一串数字输进去。
屏幕上跳出一个id叫“今天下雨吗”的微信用户,头像黑乎乎一片,季舟放大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来。
“季舟!快来帮忙,把这东西抬进去。”
季舟伸出一根食指示意胖子暂停,她眼睛和路边的灯泡一样闪亮,“胖子!我要租房子了!”
“路边儿小广告你别信,再把你骗了。”
“不不不。”
她有一种幻觉,好像她的忍耐和倒霉是一种储蓄,存到某种程度,就一定能兑换点幸运。
也该轮到她了。
季舟点了申请加好友。
季舟继续和胖子解释:“不不不,这次不一样,你看他的头像。”
“咋了?”
季舟晃晃手机给他们看:“不是那种抱着胳膊的工作照。”
“那咋了?”
“肯定不是中介。”季舟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朋友圈啥也没有。
她再次强调:“应该也不是二房东。”
李胥跨坐在梯子顶端,他问:“他回你了?”
季舟低头看看手机,对方还没有通过她的好友申请。
“没有。”但是季舟补充:“没有秒回,绝对是房东直租!”
“房东直租在这个世纪实在是太少见了。”
季舟顾不得更多了,她的精神状态彻底好转,她今天必须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