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洁让季舟放心，可裁员名单仍然像把剑悬在头上，现在肯定不是进行大宗支出的好时机，租房的事情只能再往后挪。

刚才给中介发的消息还没回音，她不死心，又引用了中介之前言之凿凿说订金能退的记录，顺手甩几条法律条款一齐发过去。

以前总是亲亲热热叫她姐的中介这下暴露了真实素质，吊儿郎当一句语音发过来：“啧，没钱租什么房啊你。”

季舟火冒三丈，指尖用力戳着屏幕：“你不给我退我就去起诉你！”

她再发了一些公众号链接证明她交的是订金而非定金，屏幕上是一串拗口的长难句：订金是被视为合同可以履行情况下而预先支付的合同款项。

“你去你去你去！”

只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等着她——她被拉黑了。

“靠！”

季舟心中忿忿，胸口被一股浊气堵着，她把包甩在肩上走进电梯狠狠戳几下关门键，金属门缓缓合拢。

缝隙消失的瞬间，突然有一只手猛地插进来，砰得一声电梯门又被人扒开。

季舟抬眼，对上李胥的视线——他又来了！

李胥挤进来径直站到季舟身后，他像是一路跑来的，半长不短的头发轻轻颤着，他喘气儿的声音使劲儿钻进季舟的耳朵里，摩擦她的鼓膜。

季舟认真地看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下降。

“你就装。”李胥轻哼一声，笑了。

“又不认识了？”

季舟绝不回头。

他抛出诱饵：“你不想知道我们刚才在里面聊什么？你们在电梯里不就是为了听这个吗？”

季舟绝不上钩：“不想。”

李胥轻轻侧过脸，微微探身，“不想就不想呗，你脸红什么。”

季舟已经要恼羞成怒了。

电梯到达一楼，她一路飞奔刷卡离开国金，夜风扑面而来，天已经彻底黑了，沉沉夜幕笼罩下来。

李胥不远不近地缀在她身后几米，喊她：“哎！”

“你以为你那个同事在梁颂安面前说你好话，给你贴金，把功劳揽在你头上，是什么好事吗？”

季舟停下脚步，包也从肩上滑下来。

他的声音穿透了夜晚：“她拿你当靶子呢！”

季舟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去，走到李胥面前站定。

李胥等着她发问，他才好大发慈悲地回答。

可她视线垂落，盯着他的鞋瞧——和他在先前地铁上穿的是同一双，不过现在已经光洁如新，完全看不出被醋污染的痕迹。

季舟问：“你洗鞋花了多少钱？”

“什么？”李胥皱起眉头。

“我问你洗鞋花了多少钱。”

李胥愣了一下：“……三十六。”

季舟继续问：“我那天给了你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李胥摸着脑袋：“大概二百……五？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

“能还我二百吗？”季舟说着就掏出手机，打开收款码，屏幕的光瞬间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抬起头，直截了当：“这才和你有关系。”

李胥也盯着她，他又开始笑了，两条眉毛笑得一高一低。

血液一下下冲击着季舟的太阳穴。

李胥手往口袋里伸，掏了两下，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

季舟听到这声音：“现金也可以。”

李胥并没有掏出现金来，他想了想，打开手机对准她的屏幕，扫完她的二维码准备输入数字。

季舟收回手机把包挂回肩膀，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李胥的声音再次从身后追来。

“你什么时候叫Fey了？”

季舟听到这个问题脚步未停，心却空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叫Fey？

其实Fey是一个不太吉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