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白并没有被他的虚张声势吓到,一双漂亮的眼睛半垂着,哑着声音虚弱道:“对不起。”
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跟闻繁道歉,那副可怜无辜的样子让闻繁呼吸猛地一窒。
闻繁张了张嘴,凶狠难听的话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了,顾瑾白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的,突然晕倒在他家门前也不是他故意的,而自己却用这样恶劣的语气对着他,好像他给自己添了天大的麻烦那样。
闻繁心里忽然升起一丝怪异。
“算了。”闻繁避开顾瑾白可怜的目光,抬步走到沙发前,故意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将额温枪放在他的额头上,“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
额温枪发出“嘀”的一声,闻繁看了眼,顾瑾白的体温比正常体温偏高一些,不过还没到发烧的程度。
“没有发烧。”顾瑾白说话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闻繁,“一整天没吃饭,有点低血糖了。”
刚才突如其来的头晕让他一下没站稳,本想扶着墙缓一会儿,没成想刚蹲下去就听见了开门的动静,他鬼使神差的没睁眼。
“到饭点了就去吃饭,你夹着声音戏弄我干什么?”闻繁语气很坏。
顾瑾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没有戏弄你,我感冒了。”
说着,他就听见面前躺着的人喉咙里发出两声压抑的咳嗽声,像是怕自己生病会惹得闻繁更烦一样,死死压着咳嗽,可是也没压住。
许是看闻繁不待见自己,顾瑾白从沙发上起来,“抱歉,我本来想病好了再跟你见面的。”
他一副好像生病了还不受待见要被赶出家门的样子,闻繁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你等下。”他一把将人重新按回沙发上,转身走到自己的小冰箱面前。
他身体本来就很弱,应该包容他一点,因为自己是一个很大度的人,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对一个病人恶语相加,连饭都不给人家吃的。闻繁这样想着。
可是打开冰箱看见冰箱里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家里哪儿有什么饭啊!
他很纠结的站在冰箱前,目光在一堆甜品和泡面里逡巡了一圈,最终锁定在原本是带给沈寄苏的那块切角蛋糕上。
那块蛋糕的卖相很好,蛋糕胚是抹茶味的,中间夹了茶冻,外面抹了一层开心果味的奶油,最上层放着撒了糖霜的青提和无花果,是店里卖得最好的一款,买来送人也体面好看。
也是他现在冰箱里看起来最好看而且日期最新鲜的一块蛋糕。
闻繁几乎没有犹豫就把那块蛋糕拿了出来,放到顾瑾白手上。
他微微扬着下巴,故作一副大方施舍的模样,说:“喏,吃完就回去吧。”
顾瑾白看着那块精致的蛋糕没有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闻繁看见他皱起了眉头,仿佛是在嫌弃这块蛋糕,着急大喊:“你皱眉头干什么!这蛋糕不便宜呢!”
他被顾瑾白嫌弃的态度伤到了,伸手要把蛋糕拿回来,“不吃还给我!”
顾瑾白托着蛋糕的手往回缩了一下,躲开了。
没抢回蛋糕,闻繁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感觉眼眶有些热热的发涨。
他知道顾瑾白很有钱,吃的蛋糕比这块咖啡店里带回来的蛋糕好上千万倍,那他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伦敦豪华的公寓一大堆,好吃昂贵的蛋糕数都数不过来,他就算想住在那个大笨钟上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难道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来看看自己现在过得有多惨吗?
顾瑾白撕开一次性蛋糕勺的塑料袋子,塑料摩擦的簌簌声落到闻繁耳边,让他抬起头来。
顾瑾白说:“没有嫌弃。”然后一口一口慢慢地吃着那块切角蛋糕。
顾瑾白安静地垂头吃着蛋糕不知道在想什么,闻繁也不是很想和他说话,挑了个离顾瑾白最远的位置坐下,然后掏出电脑开始敲敲打打。
电脑屏幕的光被他调得很暗,光线打在闻繁脸上,映出他认真时微微下压的唇角。
顾瑾白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他身上扫过,隐秘的视线很快就被认真的闻繁捉到,他瞪了他一眼,道:“不要看我。”
顾瑾白又委顿地垂下眼睛去了。
闻繁忍无可忍,抱着电脑转了个方向,用后脑勺对着顾瑾白开启了一场他单方面的冷暴力。
顾瑾白看上去精神确实不太好,吃完蛋糕之后就起身离开了闻繁家,闻繁背对着他,看上去并不想和他有很多的交流,背影充满了拒绝,于是也没看见顾瑾白脸上复杂的表情。
往前数二十四年的人生,闻繁一开始作为私生子进入闻家,后来变成顾瑾白的金丝雀,再后来丢下一切只身一人远赴异乡,他自认为在他大半部分都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活的人生里,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已经炉火纯青。
如果他现在回头看顾瑾白,断然能从顾瑾白脸上那复杂的神情里看到一些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顾瑾白走了,带上门的声音很轻,却还是惹得闻繁停下了敲打键盘的动作。
他维持着那样的姿势不动,像是在思考什么,背脊紧绷着,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不动。
约莫两分钟过后,门又被敲响了。
“啧。”闻繁露出一丝不悦的表情,紧绷的背脊突然松了下来,念念叨叨地去开门,“蛋糕不是吃完了吗,还干什……么……”
闻繁推开门,说到一半的话哽在喉咙里。
沈寄苏站在门口,背着书包风尘仆仆,头发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他露出天真灿烂的笑脸。
“学长,我来拿我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