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雨一连下了好几天,阴雨绵绵,空气里都是水汽,身上的衣服都泛着潮。
一个男生从咖啡厅内走出来,十月的天气已经开始有些泛凉,这两天气温直线下降,外头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长袖抵御寒冷,而男生的上身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下身是一条薄款深蓝色牛仔裤。
他整个人很纤瘦,肤色白得晃眼,衣服被浆洗多次微微发了白,身躯包裹在宽松的T恤里,空荡荡的。
闻繁将黑色塑料袋挂在小指上,推开咖啡店的门,潮湿水汽裹挟着被玻璃门隔绝了一整天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他昨天自告奋勇跟上通宵班的同事换了班,到现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有睡觉了,身体疲累到了极致,在同事来交班之前,他还撑在收银台上眼皮子打架。
寒冷的空气从他空荡的衣服边缘钻进去,闻繁冻得打了个激灵,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重重搓了搓脸,想要去门口的雨伞架上拿雨伞,一伸手却捞了个空——
他昨天来上班时带来的雨伞不知什么时候被人顺手牵走了。
闻繁叹了口气,这个月他在这里被人拿走的雨伞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他觉得很有必要向老板提议一下在店内设立一个雨伞架,不然这雨要是一直这样下下去,他们店迟早要变成伦敦华人圈里有名的雨伞自助区。
闻繁折返回店里,想看看有没有多余的伞,刚接完班的同事正在清点库存,听见开门的铃铛声,扭头见是去而复返的闻繁,了然道:“伞又被别人拿走了吧。”
“昂……”闻繁语气含糊,躬身在收银台下的柜子里寻找雨伞。
“这个月都丢了四把伞了吧,早说了让你用袋子把雨伞装起来放进包里。”同事的声音传过来,“你还嫌弃这样不好看,人长得漂亮包袱也重。”
“林斯予。”闻繁嗓音哑哑地喊他的名字,闷声道,“你很啰唆。”
“行行行我不说了。”林斯予头也没抬,低头在本子里登记着需要补货的商品。
闻繁在柜台下翻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里找到一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伞。
他拍了拍伞上落的灰,站起身来往外走。
他起身时黑色塑料袋从身侧露了出来,林斯予瞄了一眼,“你少吃点这些不新鲜的蛋糕,到时候吃坏肚子了。”
往外走的人装听不见不理他。
“嘿这没礼貌的死小孩!”林斯予咋舌,“你回家路上看着点,这段时间不怎么太平,没事别出去乱逛!听见没有!”
背对着他的那道身影头也没回,拿着伞挥了挥手,推门走了出去。
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闻繁一手打着伞,慢慢悠悠走到地铁口,刷卡进去,正值上班高峰期,地铁站内人来人往,他拎着溅上了雨滴的塑料袋,逆着人流往里走。
地铁还没来,站台边站着寥寥几个人,闻繁戴上耳机,隔绝了外界嘈杂的声响,舒缓的音乐在耳边流动。
残留在伞上的雨水顺着引力滑落在地上,很快在脚边凝聚成一小滩水洼,站台上惨白的灯光反射在水洼上,倒映出少年清瘦苍白的脸。
他打了个哈欠,泪水聚集在眼眶里,深色的眼睛爬上血丝,他懒洋洋地眯着眼,在等地铁的间隙打起了瞌睡。
高矮胖瘦的各种身影从他余光里来来去去,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定在他身旁不远处。
闻繁掀开眼帘瞄了一眼,心头闪过一丝惊讶。
那道身影非常高大,戴着一顶冷帽,穿着黑色长款风衣,身材修长又不单薄,脸上戴着口罩将长相遮得严严实实,微卷的头发蓬松温顺,从侧面看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闻繁鲜少能见到身材比例这么好的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概是因为精神不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盯着那人的身影入了神,直到地铁的轰鸣响彻站台,他才猛地回神。
闻繁心头一惊,被烫了一下似的收回目光,懊恼地捏了捏眉心。
怎么能一直盯着别人看呢。
虽然这么想着,可他还是忍不住侧目看去。
地铁已经到站,那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身旁投来的视线,抬腿走进车厢。
地铁里的人很多,闻繁找了个角落靠着,目光在人群里逡巡了一圈,没有找到刚才那个人,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他住的地方离咖啡厅稍微有些距离,在不知道打了几个哈欠之后,地铁终于到站,闻繁跟着下车的人流走出去,沿着街道慢慢地往的地方走。
他租的房子位于老城区,他运气不错,房东是个外籍华人,虽然房子的年份有点老了,但是给他的房租很低,是这片区域里他能找到价格最低的房子了,对于他这种日常需要勒紧裤腰带来过的人来说最好不过了。
周围都是灰蒙蒙的,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低迷中,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三年,那些浓稠的文艺气息早已被闻繁摒弃在外。
伦敦十月的忧郁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他只祈祷雨能够快点停,这样他就能每天骑自行车出行,不用花钱去坐地铁了。
他走得飞快,想赶紧回到家把自己嵌进床里睡个天昏地暗。
然而刚往前走了没几步,忽然又放慢了速度。
耳边充斥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周围的一切和平时并没有两样,可他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歪头摆弄了一下耳机,雨声落在耳朵里更加清晰。
他没有走平常回家的那条路,脚步一转,不动声色地拐进了另一条路。
那道窥视的视线很快又黏了上来,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下班时林斯予提醒自己的话,让闻繁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被跟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