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迪尼斯笑着说，“再等十分钟，火鸡就好了。”

他比克里斯记忆里稍微胖一点，满面都是笑容——他们真的很幸福。克里斯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再次确定了这一点。

多洛雷斯去厨房帮迪尼斯的忙，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就看着那棵圣诞树。树上有一个金色的星星，正好在最高处，彩灯环绕着它。树旁边挂着几个手工制作的装饰品，看起来像是自己做的。角落里还有一个小的耶稣诞生场景，小小的泥人摆在一个木制的马槽里，旁边站着三个东方博士。那是葡萄牙人家家户户都会摆的东西，曾经妈妈也会在每年圣诞节拿出来。

“尝尝这个，”多洛雷斯端着一盘饼干走过来，放在茶几上，“迪尼斯做的，他手艺很好。”

大概妈妈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她总是担心她的孩子会饿到——本来还在减脂增肌的克里斯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撒着糖粉，甜度刚好。

“很好吃。”他说。

迪尼斯从厨房探出头：“很有品味，小子！我是自学的，多洛雷斯说我做的比她在葡萄牙吃过的都好吃呢！”

多洛雷斯笑着摇头：“别听他吹牛。”

他们一起把菜端上桌。火鸡烤得金黄，皮脆肉嫩，旁边配着烤土豆和孢子甘蓝*。还有一道鳕鱼，是葡萄牙圣诞的传统菜。以及一份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甜米布丁——看着那些东西，克里斯突然觉得有些惶恐。天主赐给他如此美妙的机会，会向他索取相应的代价吗？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安下心来。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他的爸爸妈妈的幸福对他来说更加重要，他没有更珍贵的东西可失去了。

吃完饭，他们一起收拾餐桌。多洛雷斯洗碗，迪尼斯擦盘子，克里斯负责把干净的盘子放回柜子里。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偶尔撞到一起，就互相笑着道歉。那个画面让克里斯觉得恍惚——太熟悉了。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是这样，站在妈妈身边，帮她递盘子，听她念叨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收拾完餐桌，迪尼斯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要去望弥撒吗？”

多洛雷斯看向克里斯：“你想去吗？如果你累了，可以在家休息。”

“我想去。”克里斯说。

他们穿上大衣，走出门。街上很安静，部分人已经去了教堂，更多的人此时已经在家里睡觉了。教堂在两条街之外，门口点着几盏蜡烛。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附近的居民，互相打着招呼。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翻唱诗本，有人在烛光前祈祷。教堂里的空气很暖，带着蜡烛和焚香的味道。多洛雷斯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让克里斯坐在里面，自己坐在他旁边，迪尼斯坐在最外面。

子夜弥撒开始了。克里斯跟着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做着那些他很久没做过的仪式。他原本很久没去教堂望子夜弥撒了。也不是因为不虔诚，就是因为太忙了，他总是在路上，总是在比赛，总是有各种理由。但此刻坐在这里，听着那些熟悉的祷词，闻着那些熟悉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他其实一直想念这一切。

多洛雷斯在旁边低声念着祷词，声音很轻，很柔和。克里斯侧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睛，双手合十，表情很安静。烛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柔软而温暖。

神父的声音柔和又慈祥，他为众人念着经书。

“……愿光荣归于至高的天主，愿平安归于祂所眷顾的世人……”

那一段结束后，就是他们一同献上祈祷的时刻。通常教徒们会向天主祈祷，为世界上的一切政治的领袖和教宗祈祷，也为彼此祈祷，以向天主求来赐福。但此时此刻，克里斯闭上眼睛，在一片安宁的黑色中，没有祈求任何东西。

主，圣父，全能永生的天主。

我为我所得到的一切超乎我想像的幸福与欢乐，永远感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