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菲戈面前,冲着他仰脸笑。那样子实在可爱,菲戈一顺手就搂过他的脖子,又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小卷毛。
“真让我惊讶,小家伙,你想和我比一下吗?”
菲戈问他。
“当然!你会非常惊讶的!”
克里斯当即答应下来,又有点自得地跟他说。
“你再也不会遇见第二个像我这么棒的球员了!”
菲戈把球踢给他,然后后退几步,摆出防守的姿势。他猜测克里斯大约有做锋线球员的天赋,他有灵活的身体,超乎常人的速度,能踢出那样一个任意球,他的射门能力也绝对不会差。
也许他适合做一个边锋。想要让克里斯做中锋的话,他的身体还是相对弱一些。任何一支球队基本都会对排出有明显的中锋或太注重某个边锋的阵型的球队进行重点化的防守,而克里斯的对抗显然不会很好。加上他还是个Omega——想到这个问题,菲戈就觉得进退两难。
任何一个足球运动员都不会对克里斯这样的新人无动于衷。想想你在有机会成为马拉多纳的伯乐时决定让马拉多纳去读书放弃体育的场景吧!放弃克里斯绝对比那更残忍。因为只要看过他踢球,就不会有任何一个青训营会放弃马拉多纳。但克里斯是Omega,没有任何一个青训营会主动收下一个Omega。菲戈觉得自己必须为他负责。
克里斯把球踩在脚下,看了他一眼,启动了。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最简单的加速,再变向。什么时候沉肩,什么时候拨球,什么时候爆发,那些对他来说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而此时此刻,他的年轻的躯体让他的动作甚至比意识还要快。
没有过那么样尽情奔跑的经历的人不会想到那种感觉。足球在他的脚下,就好像有生命,而他自己,就好像和耳边刮过的风一样,是自由的,迅捷有力的。
那令菲戈很惊讶——西葡球员通常会喜欢更花哨的脚下技术,年轻的孩子们则喜欢在防守人面前使用一些小花招。而对于菲戈这样经验丰富的球员来说,他通常能轻易地看透锋线球员们的花招,他的断球的技术则足以让他能打破那些花里胡哨的盘球。
菲戈伸脚去断,却被克里斯一个快速的变向过掉。没断到球,他只能转身去追——但第一下他没能压下来克里斯的速度,再想追上他就几乎不可能了。而菲戈的院子对于一个年轻的天赋绝佳的球员来说,又的确距离太短了——克里斯已经把球踢进了那个球门,一个有漂亮的弧线的,刚好在球门左上角贴着门框进去的球。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菲戈。
菲戈停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
“……你他==认真的?”菲戈说。
克里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去他把世界上那些最好的防守球员都过了一遍,1997年的路易斯·菲戈确实很强,但再强也只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他——他已经踢了几十年。
在他出生后的多少个世纪里,也许人们会一直对谁是足坛最好的球员留有争议。但事实如此,没有人能在任何关于那样的讨论里忽视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天下谁人不识君?
“再来一次。”菲戈说。
再来一次。结果一样——甚至再来又一次。还是一样。
第四次,菲戈终于碰到了球——克里斯的身体相比起来还太瘦弱,他不会冒险近距离过人。所以菲戈提前用身体卡住位置,把克里斯逼到边线,然后在他试图变向的时候伸脚捅了一下。
球滚出了边线,但克里斯的人也差点摔倒,菲戈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把他扶稳。
“没事吧?”他问。
克里斯摇摇头。他的呼吸有点急,但眼睛亮得惊人。
菲戈放开他,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从哪学的这些?”他问,“你是哪个青训营出来的?波尔图?本菲卡?”
克里斯沉默了两秒:“我……我的父亲和教父*教我的,我没有进入过青训营。”
那也正常,葡萄牙的传统家庭通常不喜欢未分化的孩子出去抛头露面,尤其是一个可能分化成omega的孩子。
但这又有些说不通,为什么那样的家庭会把初分化的克里斯抛弃在大街上?
克里斯的身上,大约有很多他无法探知的秘密。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菲戈说,“我在想,如果这个孩子是我在球场上遇到的对手,我他妈会恨死他。”
克里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走吧,”菲戈过去揽着他的肩膀往场边走,“不玩了。你想踢足球吗?我们得谈谈。”
克里斯被他揽着走,感觉着那只有力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年轻的路易斯,肩膀比他记忆里宽,手臂比他记忆里有力,整个人都带着一种蓬勃的、还没被岁月磨损的锐气。
“路易斯,”他忽然说,“我想去踢职业。”
菲戈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才刚分化,是Omega,什么都不会,”克里斯继续说,“但我想踢职业。我想进国家队。我想——”
“停。”菲戈打断他。
其实实话说,他的确认为克里斯应该去踢职业。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未看到任何一个没进过青训营的孩子能有这样的天赋和技术。加上他的射门能力,不久就是葡萄牙的又一次世界杯,葡萄牙从未捧起过大力神杯——对这一代的葡萄牙球员来说,那是毫无疑问的理想。
但他得对克里斯负责,他是个omega,他其实不应该参与足球这种团体性太强,又太过追捧强壮、充满传统男性气息的个体的运动的。他要怎么和球队里其他十几个几十个Alpha球员相处?克里斯可是连抑制剂都是他刚刚教了怎么打才学会的孩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菲戈问,“你是个Omega。你知道职业足坛对Omega是什么态度吗?你连发情期都控制不了,你——”
“我可以学,”克里斯说,“我可以学任何需要学的东西,我可以融入任何一个更衣室。你刚才看到了,路易斯。你看到了我能做什么。”
他的眼中是灼灼的野心。
“路易斯!我会成为最伟大的球员的!”
“你练了多久?”他又问了一遍。
克里斯看着他,认真地说:“从小就练。我没有归处,也没有去处,这一辈子,就只有足球。”
这是真的。他这一辈子,真的就只有足球。从丰沙尔的街头,到里斯本的青训营,到曼彻斯特,到马德里,到都灵,到利雅得——他的一生都围着那个黑白相间的球转。
菲戈看着他,那眼神越来越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轻声问。
克里斯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这样说:“我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来自丰沙尔。我只是个想踢球的人。”
菲戈盯着他,忽然笑了。
“好吧,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他说,“去吧。至少,你可以回到我这。”
*此处的父亲和教父指的是克里斯的爸爸和弗格森爵士(Godfather,这里的心理解释是Another father God has given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