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顾若涵说。
林郁禾低头一看,68张,刚好。她松了口气,把卷子抱起来。
顾若涵把那摞最重的作业本自己抱了,留给林郁禾的是那摞卷子——轻的那摞。
林郁禾想说“我自己能抱”。但她没说。因为她发现,顾若涵是那种人——嘴上什么都不说,但手上什么都做了。
她们走出办公室,开始爬楼梯。
一楼到四楼,四层,八段楼梯,九十六级台阶。林郁禾后来数过。但现在她还不知道。
她只知道楼梯很长。
林郁禾抱着卷子走在前头,顾若涵抱着作业本跟在后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林郁禾的卷子滑了一下,她赶紧用下巴抵住,手忙脚乱地重新整好。
顾若涵在后面没说话。但林郁禾感觉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走到三楼的时候,林郁禾的胳膊已经开始酸了。她咬着牙,一步一级,不敢停。
“累吗?”顾若涵在后面问。
“不累。”林郁禾说。
顾若涵没再说话。
但走到四楼走廊的时候,林郁禾发现顾若涵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上来,走在她旁边了。不是后面,是旁边。
“下次我抱卷子,你抱作业本。”顾若涵说。
“为什么?”
“卷子滑,你抱不住。”
林郁禾想说“我能抱住”。但她看了看怀里那摞已经歪掉的卷子,把话咽了回去。
“……好。”
那天下午,她们又去搬了一次作业。
这次林郁禾数得很快。一张一张,没有重来,68张,一次数对。
然后她主动把那摞最重的作业本抱过来。
“我来抱这个。”她说。
“你抱得动吗?”顾若涵问。
“抱得动。”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她把那摞卷子抱起来,走在前面。
下楼的时候,林郁禾抱着作业本跟在后面。作业本比卷子重多了,压得她胳膊往下沉。但她没吭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顾若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换。”她说。
“不用——”
“换。”
顾若涵把卷子塞到她怀里,把她手里的作业本抽走了。动作很快,快到林郁禾没反应过来。
然后顾若涵抱着作业本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林郁禾抱着那摞轻飘飘的卷子跟在后头。她的右手背还留着刚才被碰到的那一点温度。只有一瞬间,但她记住了。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记住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们慢慢变熟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成好朋友”的变熟,是那种——从“借过”变成“让一下”,从“谢谢”变成“嗯”,从沉默变成偶尔说一两句废话。
林郁禾发现顾若涵其实不是高冷。她就是话少。但她该说的话一句都不会少。
比如搬作业的时候,她永远会抱重的那摞。
比如林郁禾数卷子数错了,她嘴上说“重数”,但会把自己的那份放下来,等她一起数完再走。
比如每次从一楼爬到四楼,她都会走在林郁禾旁边。不是后面,不是前面,是旁边。
比如放学的时候,她开始每天说“明天见”。不是客套,是真的明天见。
林郁禾也开始习惯了。习惯每天课间一起去办公室,习惯爬四楼的时候走在她旁边,习惯她那句“下次数快点”和嘴角若有若无的笑。
有一天,林郁禾问她:“你当初为什么想当历史课代表?”
顾若涵想了想:“喜欢历史。”
“还有呢?”
顾若涵看了她一眼:“没了。”
林郁禾不信。但她没追问。
因为她知道,顾若涵说“没了”的时候,就是“还有但我不想说了”的意思。她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
林郁禾觉得,这也是她的一部分。像那摞永远被她抱走的作业本,像那句每天都会说的“明天见”。不说原因,不需要原因。
她就是那样的人。
一个月过得很快。快到林郁禾还没反应过来,开学典礼就要到了。
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了时间地点,又说:“新生要出节目,我们班谁报名?”
林郁禾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她在心里说:我报。
但她没说出口。
她打算晚一点再报。或者明天。或者等确定她不怕了再报。
但她的手已经拿起了手机,打开了报名页面。
她看了一眼旁边。顾若涵在写作业,没看她。
她点了“提交”。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得很快。
她想,她会不会听呢?应该会的。开学典礼,全班都在。
但她想的是:她会不会认真听。不是当背景音乐,是认真听。
林郁禾不知道答案。但她想唱给她听。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我们一起搬了68张卷子。从一楼到四楼。她抱重的,我抱轻的。她说‘明天见’了。我报名了开学典礼的节目。我想唱给她听。”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窗外的月亮很亮。
明天还要搬作业。还要数68张卷子。还要爬四楼。还要听她说“下次数快点”,还要听她说“明天见”。
她忽然觉得,上学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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