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牛奶
很多年过去了,江寻每天早上还会喝牛奶。不是因为他喜欢喝,是因为习惯了。从高中开始,每天早上桌上都有一盒牛奶,吸管插好,铝箔纸撕掉,温度刚好是十五分钟的解冻时间。这个习惯跟了他很多年,跟到他从少年变成青年,从青年变成——还不是中年,但快了。他改不掉,也不想改。
沈与时还是会帮他插好吸管、撕掉铝箔纸。每天早上,他比江寻早起二十分钟。他先洗漱,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撕下吸管,插好,把铝箔纸完整地撕下来,放在桌上。牛奶在桌上放十五分钟,从凉变温,刚好是江寻起床的时间。江寻走进厨房,看到桌上的牛奶,拿起来,喝一口。喉结滚动三下。
“你不用每天都这样。”江寻说。
“我喜欢。”沈与时说。
他确实喜欢。喜欢在早上为江寻做一件很小的事,喜欢看到他拿起牛奶喝掉,喜欢看到他喉结滚动三下的样子。这个习惯从高中就开始了,开始的时候他很紧张,怕江寻不要。现在他不紧张了,但他还是会紧张。不是怕江寻不要,是怕有一天他不能再为他做这件事了。所以他每天都做,做一天算一天。做一辈子。
关于口哨
沈与时的口哨声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响起。做饭的时候,洗菜的时候,切菜的时候,炒菜的时候。走路的时候,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骑车的时候,他偶尔还会骑车,骑着那辆黑色的单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口哨声从身后追上来,像一阵风,从江寻的后背穿过去,从他的胸口穿过去,从他的心脏穿过去。
很多年前,江寻听到这阵风的时候,心跳会漏一拍。很多年后,他听到这阵风的时候,心跳不会漏拍了。但他会觉得安心。因为他在,口哨声在,风在。一切都没有变。
有一天沈与时在做饭,口哨声突然停了。江寻从书房走出来,看到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愣住了。
“怎么了?”江寻问。
“忘了调子。”沈与时说,“吹到一半忘了。”
江寻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吹的还是一样难听。”他说。
沈与时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你听了这么多年都没习惯吗?”
“没有。”
“那我继续吹,吹到你习惯为止。”
他继续吹。还是那个调子,还是很难听。但江寻听着,觉得很安心。
关于名字
江寻的手机通讯录里,沈与时的备注是“沈与时”。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改过。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改成什么。改成“老公”?太肉麻了。改成“沈先生”?太生疏了。改成“沈”?太短了。他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就一直放着。
有一天沈与时看到了。不是故意看的,是江寻在开车,手机放在支架上,导航在报路况。沈与时的手机没电了,想用江寻的手机查点东西。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输入自己的名字——“沈”。通讯录跳出来一个联系人:“沈与时”。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你怎么不改?”他问。
“改什么?”江寻说。
“我的备注。”
江寻想了想。“改成什么?”
沈与时想了想。“改成‘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