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他们会去很多地方。去图书馆,不是去看书,是去坐着。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桌子。沈与时会伸出手,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自己的这一侧移动到中间线,从中间线移动到江寻的那一侧。他的手指停在了江寻的手指旁边,贴在一起。指腹贴着指腹,指甲贴着指甲。江寻看着那两只贴在一起的手指,觉得它们像两只在互相取暖的鸟。
他们去了很多次天台。不是学校的天台,是江寻设计的那个社区图书馆的天台。阳台很大,朝南,放着两把椅子。他们并排坐着,脚悬在半空中。沈与时拿出手机,放了一首曲子,是他自己写的,《江寻》。他把手机放在圆桌上,声音不大,刚好能听到。江寻听着,闭上眼睛。这首曲子他听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听得出新的东西。这一遍他听到了风的声音,不是曲子里的风,是天台上的风。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
“你知道吗,”沈与时说,“这首曲子我写了很多年,改了无数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够好,每一遍都觉得配不上你的名字。”
江寻睁开眼睛,看着他。“现在呢?”他问。
沈与时想了想。“现在还是觉得不够好。”他说,“但我不想改了。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不够完美,但我不想改你。”
江寻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也是。”他说。
沈与时笑了。他笑得很轻,但眼睛很亮。
多年后的一个傍晚。他们坐在自己家的阳台上。阳台很大,朝南,正对着楼下的银杏树。两把椅子并排摆着,木头的,浅灰色。椅子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圆桌,木头的,比椅子矮一点。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夕阳很好,橘红色的。光线从阳台的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暖色调。江寻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沈与时坐在右边的椅子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高楼上亮着灯,灯是白色的,很亮。
“如果当初我父亲拦了我们的信,我们会不会分开?”沈与时问。
江寻想了想。他想了很久,久到沈与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会。”江寻说。
“为什么?”
江寻转过头,看着沈与时。夕阳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收缩,虹膜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浅棕。
“因为不管多远,我都会找到你。”
沈与时看着他,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笑了。他把江寻的手握在手心里。掌心很热,那颗痣被盖住了。
“我也是。”他说。
夕阳落下去了。城市的灯亮起来了。他们坐在那里,没有说话。风很轻,吹得银杏叶沙沙地响。叶子是金黄色的,在夕阳里像一片一片的、发光的、很小的扇子。扇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扇出了很轻很轻的风。风吹在他们的脸上,不冷,不热,刚刚好。像他们的爱,不高不低,不浓不淡,刚好够他们活下去。
(番外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