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喜欢你。从初中就开始了。”他说的很快,快到像在背书。他怕说慢了会不敢说。江寻看着他,表情很平静。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他以为江寻要拒绝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江寻问。
“我怕你——”
“我也是。”
沈与时愣了一下。“你也是什么?”他问。声音在发抖。
“我也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我不敢说,因为怕你不理我。”
沈与时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江寻,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你”,想说“我等了好久”,想说“我以为你不会喜欢我”。但他没有说,他把这些话咽回去了,咽到了肚子里。他伸出手,握住了江寻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停在一厘米的地方。他穿过了那一厘米的空气,穿过了所有那些他们之间隔着的、看不见的、透明的墙,握住了他的手。江寻的手是凉的,但他的心是热的。他把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想把它焐热。他会焐一辈子。
七、分离时的机场
他在候机大厅里坐了很久,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和江寻的对话框,他发了很多条——“江寻,等我。我会回来的。”“我不会停止喜欢你。”“对不起。”“我会写信的。”“你在吗?”“你为什么不回我?”一条一条,像一颗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水里。水很深,看不到底。他不知道石子有没有沉到底,有没有砸到江寻。
他等了很久,等到广播开始催登机。他站起来,拉着行李箱走向登机口。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大厅里有很多人,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走路。没有江寻。他转回头,继续走。走到登机口,把登机牌递给地勤。地勤是个女孩,笑着说“一路平安”。他走过了廊桥。廊桥很长,很窄,两边的窗户能看到停机坪。飞机很大,白色的,尾翼上画着一个红色的标志。他走上去,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安全带系好,把手机关了。他看着窗外,想:江寻,我走了。等我。
他不知道的是,江寻在出租屋里,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手机。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每一条都显示了“已读”。但江寻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床上,走到窗边。窗外是巷子,是红砖楼房,是爬山虎,是天空。他看着天空,想:沈与时,你走了。我等你。
八、重逢时的“你好,沈总”
他站在江寻的办公室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金属的,凉的。他的手心在出汗,凉的,凉的,很凉。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从东半球等到西半球,从西半球等到东半球。他写了很多信,每一封都没有寄出去。他结了一次婚,又离了。他熬过了很多夜晚,很多失眠的、流泪的、想放弃但咬牙坚持的夜晚。他走到了这里——江寻的办公室门口。
他推开门。
江寻在改图纸,没有抬头。他说“请进”。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个声音,低沉的,安静的,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沈与时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他怕太重了会惊动江寻。他在办公桌前停下来,没有说话。他看着江寻低着头画图,他的头发比高中时短了,鬓角剃得很干净。他的手指还是一样的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那颗痣还在左手掌心,他看到它了,在灯光下,深棕色的,针尖大小。他想伸手摸一下,但他没有。他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
江寻抬起头。
六年的时间在他们的目光之间流动。他看到了江寻的脸变了,下颌线更锋利了,颧骨更高了,眉骨更突出了。但他的眼睛没变。还是深棕色的,瞳孔很深,阳光照进去的时候,会在虹膜的最深处折射出一圈细细的、金色的光晕。他看着那双眼睛,想说的很多话——“我回来了”“对不起”“我想你”——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你好,沈总。”江寻说。声音是平的。但他的手指在发抖。沈与时看到了,没有拆穿。他想说“不要叫我沈总”,想说“叫我沈与时”,想说“叫我和以前一样”。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他走了六年,他让江寻等了六年。他不能要求江寻还像以前一样叫他。他只能站在这里,等他叫他。
他等了。他不会停下来。他已经等了六年了,不介意再等六年。等江寻叫他“沈与时”,等他的手不再发抖,等他走过来,握他的手。
他等到了。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