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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番外四「后来的我们」[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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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搬家

他们搬进了新家。不是租的,是买的。在城东,离江寻的公司很近,走路只要十五分钟。小区不大,绿化很好,楼下有一排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变成金黄色。江寻选这个小区是因为这些银杏树,沈与时知道。他没有说,但他知道。

搬家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搬家公司的人把家具一件一件地搬上楼,地板被踩得到处都是水。江寻在指挥他们把沙发放在客厅的中间,把书柜靠墙,把床放在卧室的南边。沈与时在拆纸箱,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按颜色排列在书柜上。他们的书很多,建筑类的,文学类的,钢琴谱,画册。有些书是重叠的,两个人买了同一本。沈与时把重叠的那本放在江寻的书架上,另一本放在自己的书架上。他看着那两本一模一样的书,想:我们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喜欢的东西,想去的地方,想要的生活。这些相同的地方让他们走到了这里。

江寻设计的那个阳台很大,朝南,正对着楼下的银杏树。两把椅子并排摆着,木头的,浅灰色,椅背很高。椅子中间有一个很小的圆桌,木头的,比椅子矮一点。江寻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银杏树,雨水从树叶上滴下来,一滴一滴的,像一个人在流泪。但他知道不是,树不会流泪,树只是在喝水。喝饱了,就会长得更高,更绿,更茂盛。

“这个阳台比我想象的大。”沈与时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江寻,杯壁是温的,不烫,刚好能握住。

“够两个人住了。”江寻说。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不加糖,不加奶。他喝了很多年,习惯了。

沈与时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雨小了很多,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层纱。城市的轮廓被雨模糊了,高楼变成了灰色的影子,灯光变成了模糊的光晕。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嗯。”江寻说。一个字。但他的嘴角是翘的,压不下去。

二、厨房

沈与时学会了做红烧肉。不是他想学的,是江寻的母亲教他的。那天他们去看她,她在厨房里忙活,锅里炖着红烧肉,香味从厨房飘出来,飘满了整个客厅。沈与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五花肉切成方块,焯水,炒糖色,加酱油,加料酒,加八角桂皮,小火慢炖。她的动作很熟练,每一个步骤都很快,很准。

“阿姨,能教我吗?”沈与时问。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拿了一块五花肉放在案板上,推到沈与时面前。“切成方块,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沈与时拿起刀,切肉。他切得很慢,很小心,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他切了很多块,切到手都酸了。她看了一眼,说“还行”。沈与时笑了——“还行”。这个词他从另一个人那里听过很多遍,从高中听到现在。每一次都是“还行”,每一次都不是“还行”。是“很好”,但不好意思说。

他学了很久,试了很多次,不是咸了就是糊了。他把每一次失败的红烧肉都拍照存了下来,存在手机里,相册的名字叫“红烧肉进化史”。江寻有一次翻他的手机,看到了这个相册,看了很久。他说:“你拍了这么多张?”沈与时说:“每一张都是想你的时候做的。”江寻没有说话,把手机还给他,转身走了。但他的耳朵红了。

终于有一天,沈与时做了一盘不咸不糊的红烧肉。颜色是琥珀色的,半透明的,在灯光下反着光。他夹了一块,放在江寻的碗里。“尝尝。”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紧张。江寻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沈与时看着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行。”江寻说。

“你能不能换个词?”沈与时说。

江寻想了想。“很好吃。”他说。这一次他没有说“还行”。他把“很好吃”三个字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被扔进了沈与时的心里。石子不大,但扔得很准。

沈与时笑了。他笑了很久,笑到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我以后天天做。”他说。

“别。”江寻说,“天天吃会腻。”

“那你做。”

“不会。”

“学。”

“不想学。”

“那我做。”

“嗯。”

一个字。但他的嘴角是翘的。

三、钢琴

沈与时买了一架钢琴放在客厅里。黑色的,立式的,雅马哈的。不是三角钢琴,客厅不够大。他说等以后换了大房子再买三角的。江寻说“现在的就挺好”。沈与时说“你只是想省钱”。江寻说“嗯”。沈与时笑了。

他每天晚上都会弹一会儿。弹肖邦的夜曲,弹德彪西的月光,弹他自己写的曲子——《江寻》。他弹了很多年,从高中弹到现在,从MP3弹到钢琴。曲子没有变,但听的人变了。以前江寻不在他身边,在很远的地方,在手机里,在信纸上,在梦里。现在他在他身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翻到一半,听着。

江寻很少评论,偶尔会说“好听”或者“还行”。沈与时已经学会了分辨——“好听”是真的好听,“还行”是非常好听。他学会了江寻的语言,就像江寻学会了沈与时的口哨声。他们用两种不同的语言说同一句话——我在意你。

有一天晚上,沈与时弹完《江寻》之后,没有停下来。他的手指继续在黑键和白键上跳动,弹了一首新的曲子。旋律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走路,走得很慢,很小心,怕踩到路上的石子。江寻放下书,听着。他听了很久,久到曲子结束了,声音还在房间里回荡。

“这是什么?”他问。

“还没取名字。”沈与时说。

“想好了吗?”

“嗯。”沈与时转过头,看着他。“《家》。”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沈与时的脸上,他的眼睛眯了一下,瞳孔收缩,虹膜的颜色从深棕变成了浅棕。江寻看着那双眼睛,想:这就是家。不是房子,不是阳台,不是椅子。是他的眼睛。

“太难听了。”江寻说。

“你管我。”沈与时说。

他笑了。他也笑了。

四、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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