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华躲在林薇身后,肩膀微微发抖,眼泪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老师……”
宋桔走过去,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放进穆华的书包里。
“都散了,上课铃快响了。”
他的声音很沉,穿透人群干净清爽。
目光扫过人群,那些窃窃私语的学生都闭上了嘴,慢慢散开了。
男生们也灰溜溜地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林薇、宋桔、言祉和穆华。
梧桐絮还在飘,落在穆华的头发上,像一层白霜。
“穆华,”林薇转过身,声音放软,“别听他们的,你不是矫情,也不是怪物。”
穆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倔强地摇了摇头:“林老师,我没事。”
他接过宋桔递来的书包,转身就走,脚步匆匆,像在逃避什么。
看着穆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林薇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是不是除我以外,他就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了。”
风又吹过来,梧桐絮飘进辅导室,落在三人脚边。
言祉拿起炭笔,在素描本上的拳头旁边,画了一道小小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点光。
“总有一天,他会自己愿意把这道裂缝打开,让光进来。”
“但也需要有人帮他一把。”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铠甲,却依然在努力闪烁着光芒。
傍晚时分,宋桔在操场找到穆华。他正绕着跑道跑步,汗水湿透了校服后背,脚步却依旧沉稳。
宋桔站在跑道边,看着他一圈又一圈地跑,直到他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喘气。
“跑够了?”宋桔递给他一瓶水。
穆华接过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珠顺着嘴角往下流。
“宋老师,你别劝我,我没病。”
宋桔笑了笑,坐在跑道边:“我没说你有病。我只是觉得,硬撑着太累了。”
穆华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说话。
“你知道吗?”宋桔看着天边的晚霞,“心理疾病其实不是病,他只是你拥有了一种另外的情绪。这种情绪带来了不好的事,每个人都想着逃离他。”
“你得的是焦虑症,焦虑是人类面对压力时的正常情绪反应,而焦虑症是焦虑感过度强烈、持续时间过长,已经干扰日常活动,损害家庭、社会、学习或工作生活的精神类疾病,患者会长期经历难以自控的强烈恐惧、担忧,伴随身体紧张及认知、行为层面的异常症状。”
“他是正常的,你不要担心,只是你忧思考虑过多,是吧。”
“我小时候也总觉得,哭就是软弱,疼也不能说。总觉得逃避是正确的,认为逃避了,谁都不会知道。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能说出‘我好累了’的人,才是真正的勇敢。”
穆华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
小手指不安分的摩擦。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我只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他抬头看起宋桔,小眼睛一闪一闪的勾勒出青春的样貌。
“没人会看不起你,”宋桔看着他,“看不起你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这个意思,我们谁都懂,却没有把它行动出来。”
穆华抬起头,眼里泛着水光,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看着宋桔,他仿佛又回到了上课那个不服管教的孩子,又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像破冰的春水。
虽然寒冷,但至少它是带来生命的温暖。
“宋老师,”他说,“我明天……能不能去心理室,再做一次测评?”
“怎么会不行呢,”宋桔点点头,眼里露出笑意:“好,我陪你去。”
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言祉站在教学楼梯口上,看着他们,笑的很淡。
风拂过操场,带着青草的气息,也带着一种释然的味道。
梧桐絮还在飘,却不再像之前那样让人窒息,反而像一场温柔的雪,落在两人肩头,轻轻的,暖暖的。
人们表面笑着,心里却却是哭着的。
只要他们自己不说,没有人能察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