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日上三竿你不起娘不说你什么了,这眼瞅着都快日落了,你怎么还在床上呢?”
杜母一推门进来,就瞧着自家女儿倚着凭几坐卧在紫檀拔步床上。
贴身大丫鬟春蘅盘腿坐在脚踏上一手托着画本子一手捏着页角,周围还有数名小丫鬟伺候,有的轻摇蒲扇有的侍弄香炉,日子过得好不逍遥快活。
“娘,试试荔枝甜不甜?”
杜若英发丝未曾细束,松松散散地垂在枕侧,几缕贴在颊边,被灯影一照,显出一点柔软的光泽。眉眼尚带几分未长开的稚气,却已隐约有了骨相的轮廓,活生生一个美人胚子。
她不答反问,倒把杜母气笑了。
“你爹今晚回府用膳,你起来梳洗梳洗好歹露个面。”
“不去。”
杜母有些无奈,她缓缓走到了塌边:“为何?”
“懒得动,你和爹爹惯是知道我的,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她摇着杜母的胳膊熟稔的撒娇,说着说着身子又往锦褥里缩了缩,那动作像只找到舒服窝的猫,尾巴都懒得摇。
半晌,杜母败下阵来。
她轻轻拧了杜若英的鼻子,嗔怪道:“你就是懒!”
杜若英半点不羞愧,反倒引以为豪,“爹娘惯得。”
窗外日头西斜,从日上三竿到眼瞅日落。
“圣旨到——”
这一声宛如从天穹劈下的一道雷将整座宅院震得晃动了几分。
杜母率先反应过来,她把懒散地杜若英拉了起来,然后有条不紊地指使着几个小丫鬟, “快!你们赶紧给她梳妆!”
若英浑身软绵绵的,嘴里还在纳闷:“圣旨怎么会这么晚突然传进府中?”
不多时,衣襟合拢,发髻既成。
杜母携杜若英起身,“走。”
杜府中门大开。
宫中来的是一位年纪不大的中官,面白无须神情却极稳。他站在门口手中捧着明黄圣旨,身后仪仗整肃一丝不乱。
杜尚书率家人已在院中候着。
“臣杜承安,恭迎圣旨。”
他带头跪下,身后众人齐齐伏地,衣料摩擦地面发出一片低低的声响。
那中官扫了一眼目光在院中众人脸上略略停顿,最后落在杜尚书身上语气不疾不徐:
“杜大人,请接旨吧。”
他展开圣旨,明黄色的绢帛在灯下泛着柔光却压得人不敢直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新科进士赵无砚,才识可用,器度端方,着授正七品翰林院编修。礼部尚书杜承安之女杜氏若英,闺范端庄,柔嘉有度。”
“今特赐婚配,俾成良缘,择吉日完婚,钦此!”
最后两个字落下满堂寂静,连空气都像停了一瞬。
“接旨吧杜小姐,这可是圣上钦点,天赐的好良缘!”
杜母跪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天!居然是给我的赐婚圣旨!
杜若英心中宛如惊雷但神色如常,“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杜尚书接着叩首:“臣,谢主隆恩。”
宣旨中官笑着拱了拱手,声音尖细高亮,“恭喜杜大人,杜夫人和杜小姐。这可是天大的恩典!赵大人如今入了翰林院,又得陛下亲自赐婚,往后前程不可限量!礼部那边已经在拟吉日了,杜府且好生准备着吧。”
杜尚书起身神色已恢复如常:“有劳公公。”
他侧身一礼,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宣旨中官袖中。
中官掂了掂荷包,笑容更深了几分:“杜尚书放心,礼部那边老奴也会替杜府美言几句。”
说罢便拱手行礼,仪仗转动。
灯火缓缓退去。
杜母的眼圈一点点红起来,喉咙发紧半晌才哑声道:“这……这怎么就成亲了?”
她是真的没想明白刚刚还是那个懒懒散散、吃点心都要挑软度的丫头,一转眼竟就成了“天赐良缘”,连日子都要定了。
杜父站在一旁也是一时无言。
赐婚!
还是她!
现在逃婚来还得及嘛!
念头刚冒出来,杜若英整个人就精神了几分。
翻墙?
不行。杜府外有巡夜的更别提城门夜里早关。
乔装?
她连男装都没几套像样的,而且她这张脸熟人一眼就认得出来。
再说就算出了城皇命赐婚,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抓回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根本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