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葬命狱的阵脉,在宁桥掌心残片亮起的一刻,骤然倒转。
黑红色的煞气洪流原本奔腾咆哮、碾压一切,此刻如同被无形大手扼住咽喉,疯狂逆流、反噬根基。
地底隆隆震颤,裂开纵横交错的深缝,十年沉积的生魂怨气、邪阵戾气,尽数被强行扯回阵眼本源。
黑袍人瞳孔骤缩,毕生从未有过的惊惧轰然砸落。
“不可能!!”
“你区区练气四层,透支残躯,凭什么能逆我九层阵基!”
他倾尽十年心血布局,以万千凡人魂魄为炉、以天骄气运为火,只差最后一步便能铸就伪天命道基。
却被一个濒死重伤的外门修士,硬生生掀翻全局。
宁桥视野漆黑一片,世界只剩耳边轰鸣、经脉撕裂的剧痛,以及掌心那点死死不灭的阵心微光。
她站得摇摇晃晃,身子随时都会栽倒。
方才那句“我可是娇花”的调侃还萦绕在众人耳边,可此刻谁也笑不出来。
所有人眼底,只剩震撼、紧绷、以及一丝悄然发酵的心悸动容。
陆烬烈火长剑僵在半空,燥热灵力停滞流转。
他向来不信什么孱弱胜刚强,可这一刻,他清清楚楚看见——
最单薄的身子,撑起了最倾覆的山河。
心底那点懵懂的在意,悄悄沉得更深,少年坦荡的心绪,第一次为一个人彻底失衡。
苏寒汐冰封多年的道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见惯天骄争锋、强者破局,却从未见过这般极致的反差。
看似散漫慵懒、爱财惜利,实则以身殉局、以骨镇邪。
看似自嘲娇花易碎,实则风骨铮铮、百折不折。
清冷眼眸里,那点涟漪久久不散,淡而不散,静而滋生。
沈砚辞指尖停住所有推演,温润眉目覆上一层深深的动容。
他看透命格、看透局势、看透人心算计,唯独看不透她。
她无强势修为、无顶级背景、无天命加持,
却能在所有人束手无策的绝境里,硬生生劈开一条生路。
这份心性,远胜所有天骄。
谢珩眸光沉沉,长久以来顺天而行的道心,第一次出现松动。
他一直以为,大道在于顺势、在于承命。
直到此刻才懂——
真正的大道,在于敢逆、敢扛、敢救、敢舍。
他看向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心底敬佩之外,多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牵挂,淡得几乎察觉不出,却真实生根。
人群侧方,刘天青静静伫立。
他目光落在宁桥几乎要撑不住的身形上,神色平静淡然。
没有躁动、没有失态、没有多余心绪。
只是下意识将周身流转的灵力铺开,稳稳护住她身侧一片方寸,隔绝所有暴动的余煞。
动作自然、克制、温柔有度。
仅此而已。
无需言说、无需解释,分寸自在人心。
洛楠早已急得眼眶通红,死死攥着清心符,一步步往前挪,声音都带上了哽咽:“宁桥!够了!别再耗了!你会废修为的!”
宁桥听见了。
她想笑,嘴角扯了扯,却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
灵力彻底枯竭,神魂持续透支,皮肉经脉寸寸受损。
再耗下去,轻则修为大跌、根基尽毁,重则神魂受损、终生难进大道。
可她不能停。
此刻收手,阵脉反扑只会瞬间屠戮全场。
她是娇花,娇花也有根。
她的根,不在天命、不在大道,
在身边之人、在坦荡本心、在问心无愧。
宁桥微微抬手,指尖颤抖,印诀稳稳落定。
“阵脉逆转——归墟。”
轻声四字,落定生死。
掌心残片白光暴涨,瞬间盖过漫天漆黑煞气!
整座第三层葬命狱,从最底层阵根开始,层层崩碎、瓦解、消散。
十年锁魂、十年养阵、十年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