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葬命狱开启的刹那,黑红交织的阵纹如潮水般漫过街巷,阴寒戾气几乎要将空气冻僵。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整座青柳镇都在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塌陷,将所有人掩埋其中。
黑袍人一步步走出浓雾,破碎的面具下,一双眼睛贪婪又疯狂,死死锁定摇摇欲坠的宁桥。他周身翻涌的煞气凝成实质,威压铺天盖地压来,直逼众人灵台。
“逆命道胎到手,我寂魂宗大业可成!”
他放声狞笑,抬手便引动整片葬命狱的力量,万千黑色煞气拧成巨蟒之形,张着獠牙大口,径直朝着宁桥扑杀而去。
在场众人神色骤变。
陆烬烈火长剑横胸,周身烈焰熊熊燃烧,率先踏前一步挡在前方:“休得伤人!”烈焰灵力劈出一道火墙,可那煞气巨蟒坚如玄铁,火焰撞上的瞬间便被层层吞噬,火墙转瞬支离破碎。
苏寒汐指尖冰纹飞射,半空凝结出数面冰盾,冰面撞上煞气,咔嚓一声尽数崩裂,细碎冰屑漫天纷飞。她秀眉紧蹙,低声道:“对方修为远超我们所有人合力,硬拼无用。”
沈砚辞指尖飞速掐算阵路,额角渗出冷汗,推演的结果让他心沉到谷底:“葬命狱环环相扣,阵眼与地底万千生魂绑定,强行破阵会引爆所有生魂,整座小镇都会化为焦土。”
谢珩掌心金光流转,与身侧的云舒晚对视一眼,两人默契联手,仙道灵光交织成护体光幕,勉强挡住外泄的煞气余威。可光幕剧烈晃动,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根本撑不了多久。
一众仙门弟子人人面色惨白,方才被幻境侵扰本就心神俱疲,此刻面对这般绝境,手脚都开始发颤。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阻拦,可差距摆在眼前,局势依旧一步步滑向深渊。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宁桥,早已到了极限。
经脉撕裂的痛感游走四肢百骸,灵力彻底枯竭,识海阵阵发黑,眼前的人影、阵纹、雾气都开始重叠模糊。脊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阴煞顺着血脉不断侵蚀肉身,双腿发软,好几次身子都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她咬着下唇,硬生生将栽倒的势头稳住,肩头微微耸动,呼吸又轻又浅。
洛楠看得心急如焚,眼眶都红了,几步冲到她身侧,伸手想去搀扶,又怕碰疼她的伤口,手足无措地嚷嚷:“宁桥!你撑住啊!别硬扛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宁桥偏过头,视线虚浮,勉强看清好友慌张的模样。浑身酸痛乏力,意识都快要沉入黑暗,可她偏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声音轻得像风中柳絮,还带着一丝虚弱的调侃:
“别急啊……我可是一朵娇花,哪能说倒就倒。”
话音落下,她还故意微微歪了歪头,故作娇弱地晃了晃身子。
明明满身伤痕、命悬一线,偏偏还有心思自嘲打趣。
一时间,周遭紧绷到极致的氛围,竟被她这句玩笑话戳出一丝松动。
可没有人笑得出来。
众人望着她强撑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
陆烬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又松,原本热烈张扬的心绪里,那点悄然滋生的在意又重了几分。他原以为她是锋芒藏于慵懒的强者,此刻才发觉,这姑娘不过也是血肉之躯,会疼、会累,却偏生把所有难处都自己扛下。那句“娇花”听着玩笑,落在耳中只让人愈发心疼。
苏寒汐冰封的眼眸里柔光微动。她一生笃信大道无情,见惯了修士争强好胜、畏难避祸,却从未见过有人身陷绝境,身受重伤,依旧保有这份豁达风趣。心底那丝异样的涟漪慢慢漾开,清淡、绵长,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
沈砚辞温润的眉眼染上担忧,目光落在她渗出血迹的衣袍上,轻叹一声。智谋再多,此刻也难敌绝对的实力差距,他能做的,唯有尽己所能牵制阵力,为她争取喘息之机。欣赏之外,又多了几分不忍。
谢珩伫立在光幕之后,清冷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天命轨迹一再偏移,他早已不再执着于所谓宿命。如今心中只剩下纯粹的敬佩,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牵挂。他活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故作坚强之人,却唯独她,脆弱坦荡,坚韧也坦荡。
云舒晚轻轻蹙眉,柔声道:“大家再合力稳住片刻,不能让她独自面对。”
人群之中,刘天青静立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宁桥。
他清晰看见她身形晃荡、气力耗尽,也听得见她那句故作轻松的调侃。心底有担忧,有钦佩,有感念,唯独没有半分儿女情长。
他知晓,眼前这个敢闯敢拼、嬉笑自若的女子,和当年那个羞怯内敛、会躲在角落暗自脸红的姑娘,是完完全全两个人。他心中那片只属于旧人的方寸天地,始终紧闭。
他没有上前搀扶,恪守着两人之间知己的边界,只是悄然运转体内仅有的灵力,将周身游离的阴煞一点点剥离,不让多余的邪气再去侵扰她的躯体。
安静、克制、分寸分明,守护得干干净净。
“娇花?”
浓雾中的黑袍人闻言,发出刺耳的冷笑,“垂死挣扎的蝼蚁罢了!装模作样!今日我便碾碎你这朵‘娇花’,抽走你的逆命神魂,永世炼入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