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快点吃完去看她，别磨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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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许安然被推进ICU的第三十四天，不知不觉，许安然在ICU待的时间已经比顾念真上次待的更长。

每天来的时候，照常会问一句她昨天醒过吗，即使知道如果醒了，医院会打电话通知，但她还是想问。

每天的回答都是没有。

“这顾警官，也挺深情。”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在乎，许安然还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

“许安然，我发现你特别喜欢骗人，你上次说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她把手伸到被子里，轻轻握住。

她手上还带着留置针，顾念真只敢攥着她的手指。

“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你应该不知道吧。今天是我生日，你还没有送我礼物呢，所以你得快点醒来你知道吗。”

“还有初一，我发现她惯是一个看人下菜碟的。你不在的时候，倒是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其实她也很想你吧。”

“我听妈说，昨天沈灵又来看你了。你看你多好啊，有个这么好的朋友。”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醒来呢？这边，好多人都牵挂着你。”

泪水无声滑落，滴落在隔离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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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不愿意醒来。

梦里，有奶奶。

奶奶似乎和她儿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花白的银发，依旧是慈祥的笑脸，依旧是一口一个“阿谰”。

“奶奶！”

许安然站在原地，不敢相信。

她太久没有梦见过她了，哪怕梦见，在梦里奶奶的脸也是模糊不清，但这次，异常清晰。

“阿谰。”

安明珠站在离她不远处，慈爱地笑着。

熟悉的声线，许安然也不想去分别这到底是不是幻觉，她冲上去，抱住她。

她已经比奶奶高了。

记得奶奶去世的时候，她还比奶奶矮上几个厘米。

她在她怀里放声痛哭。

“我好想你。”

奶奶什么也没说，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两条椅子，奶奶做一条，她坐一条，她把头放在她的腿上，就像幼时很多个晚上一样。

“奶奶，我上高中后成绩依然很好，还拿过很多奖学金，你知道吗？”

安明珠点点头。

“我认识了沈灵，她很好，沈叔叔和沈阿姨也很好。”

“我知道。”

“后面我上了大学，贺老师待我也如亲生的一般。其实，你的孙女过的也不算差。”

安明珠依旧点点头。

奶奶这是都知道吗？那她是不是也知道她其实过得没那么好。如果她都知道，这招报喜不报忧不就是她自己掩耳盗铃。

“阿谰。”

“嗯？”

“奶奶对不起你，没能护着你长大。”

刚收好的眼泪又流了出来，许安然没让自己出声，偷偷地抹干。

“奶奶很好，奶奶没有错。”

许安然和她讲了很多很多话，从那场车祸之后，一直讲到现在。讲到顾念真的时候，她明显明朗不少。

“我觉得她是挺可爱的一个人，表面上不苟言笑，私下里一点也不禁逗。”

“要是你能见到她的话，我觉得你会喜欢她的。”

安明珠没有回答，手指插进许安然的长发，耐心地梳理着。

讲了很多，许安然也讲累了，她就这样趴在她腿上，不说话。

哪怕就是这样，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明珠又开口了。

“阿谰，奶奶该走了。”

许安然蹭一下坐起来。

“你要去哪？我能跟着你吗？”

安明珠摇摇头。

“还有人在等你。”

她指着前方，前方似乎有一扇门，门里透着刺眼的白光。

“去吧，别回头，向前走。”

“奶奶……”

许安然牵着安明珠的手，不肯松开。

安明珠温和但决绝地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该回去了。”

“回哪去？我想跟着你。”

许安然看着她，眼眶泛红。

安明珠向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距离。

“她还在等你，别让她等太久了。”

“阿谰，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奶奶又往后退了一步，完全消失在光里。

“奶奶！”

她回头，上前去找她，却扑了个空。

遥远的地方传来奶奶的声音。

“听话，向前走，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许安然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那扇刺眼的门立在那里，像是在等她打开。

她朝着它走去，却一步三回头，期盼着某次回头，能看见奶奶站在原地。

可是没有。

越靠近门，声音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先是“滴滴”声，许安然觉得分外熟悉，却一下没想起来。

然后是人声，听不清说的什么，也听不清是谁在讲话。

再靠近一点，听得似乎清晰一点。

“小安……”

这是顾念真的声音。

“小安……”

带着哭腔，她在哭。

她的脚步放快了些，终于走到门口，打开门。

正要出去，又想到什么，她猛然回头。

奶奶又出现在原地，笑脸盈盈地看着她。

“去吧，她等你很久了，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度相见。”

许安然没去管纵横的泪珠，她推开门，踏出门外。

顾念真，不要哭，等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