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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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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屿看着他,他想一个人做他喜欢的事情的时候,整个人是会发光的,连泽在发光,不是因为阳光,是他自己在发光。

晏屿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一个小孩子看到了一盒新玩具。”

连泽的嘴角弯了一下。

连泽说:“你才像小孩子。”

“我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你眼睛在发光。”晏屿往前倾了倾身,“连泽,你做你喜欢的事情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连泽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晏屿难得看见他害羞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在宿舍坐了一下午,他们聊了很多,聊专业课的老师,聊食堂的饭菜,聊宿舍的室友。

晏屿说自己睡眠质量差,听到一点动静都睡不着,每天晚上都要戴耳塞才能睡着。连泽说他室友有一个在宿舍养了一盆绿萝,浇水浇得很勤,勤到根都快烂了。

晏屿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到连泽的室友推门进来的时候被他的笑声吓了一跳。

连泽的室友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瘦的,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晏屿坐在连泽的书桌前,愣了一下,然后对连泽笑了笑,拿了个东西就走了。

走的时候还帮他们把门关上了,关得很轻,像怕打扰到什么。

下午五点多,晏屿站起来说该走了,连泽也站起来,拿了钥匙和手机,“我送你。”两个人走出宿舍楼,走在校园的路上。

九月的傍晚天还亮着,太阳在西边挂着,不烈了,橘红色的光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暖色调。

晏屿走在连泽旁边,走着走着,晏屿的手背碰到了连泽的手,不是故意的。

碰了一下,分开了,又碰了一下,又分开了。第三次碰到的时候,连泽的手翻过来,握住了晏屿的手,十指扣进指缝里。

连泽笑道:“想握就握。”

晏屿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我才没有。”

“又在口是心非。”

从医学院宿舍到设计学院宿舍,走路十五分钟,他们走了二十分钟,因为走得慢。

走到设计学院宿舍楼下,晏屿停下来看着连泽,夕阳落在连泽脸上,把他半张脸照亮了。鼻梁的阴影落在嘴唇上,嘴唇上那道很小很小的疤在橘红色的光里显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到了。

连泽说:“到了。”

晏屿说:“嗯。”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松手,晏屿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连泽的脸,连泽也在看他。

“连泽。”

“嗯。”

“你有没有想我?”

连泽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晏屿拉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晏屿的头顶上,手臂环在晏屿的腰上。

连泽说:“想。”

晏屿把脸埋在连泽的肩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我也想你。”晏屿的声音闷闷的,“每天都在想,上课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画画的时候想,睡觉之前更想。想得睡不着,想得做梦梦到你,梦醒了你不在,就更想了。”

连泽手臂收得很紧,晏屿觉得自己的肋骨真的要断了,但他没有挣扎,他把脸埋在连泽的肩窝里,笑了。

他笑得很轻,轻到连泽大概感觉不到,但他的肩膀在抖,连泽感觉到了。

连泽的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哭累了的孩子。

晏屿不是哭累了,他是笑累了,笑太久了,嘴角的肌肉酸了,但嘴角还是弯着的,怎么都放不下来。

连泽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下周末应该没课。怎么了?”

“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晏屿问:“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连泽的嘴角弯了一下:“卖不掉。”

“为什么?”

“因为我会后悔。”

晏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梨涡深深的,整张脸又亮又软,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星星。连泽看着那颗星星,眼神从深琥珀色变成了更深的颜色,像从黄昏过渡到了夜晚,天暗下来之前最后那一瞬间,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蓝色和黑色之间的、浓郁的、无边无际的颜色。晏屿在那个眼神里看到了一句话——你是我花了三年才找到的人,我怎么可能把你卖了。

晏屿踮起脚尖,在连泽的嘴角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落回地面,红着耳朵,说了句“晚安”,转身跑进了宿舍楼。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连泽一定站在那里看他,他不需要回头确认,他感觉到了连泽的视线落在他后背上,像一束温暖的、不会熄灭的光。

三

那家店在A大南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晏屿从来没走过这条巷子,如果不是连泽带他来,他大概永远不会发现这里——一排老旧的居民楼,一楼都改成了店铺,有卖杂货的,有卖水果的,有修鞋的,有配钥匙的。面馆在巷子尽头,门面不大,招牌上写着“老张面馆”四个字,红色的漆已经褪色了,有些笔画脱落了,看起来像是开了很多年。

连泽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店里只有两张桌子,靠墙的那张坐着一个中年男人,面前放着一碗面,正在低头看手机。老板站在灶台后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的厨师服,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他看到连泽,笑了一下:“来了?”

晏屿愣了一下,看了看连泽,又看了看老板。连泽冲老板点了点头,走到靠窗的那张桌子坐下来,晏屿坐他对面。

“你常来?”晏屿问。

“嗯。”连泽说,“医学院南门出来走十分钟就到了。这家的牛肉面好吃,汤是熬了一夜的,面是手擀的。”

晏屿看着连泽跟老板之间那种不需要多说话的默契——老板看到他点了下头就开始煮面,没有问他吃什么,连泽没有说“老样子”,但老板知道他吃什么。这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建立起来的,是连泽在这里吃了很多次、多到老板记住了他的口味、多到老板看到他来了就知道要加什么料、面要多软、汤要多咸。

晏屿忽然想到一件事——连泽在A大待了两周,两周的时间里他已经找到了一个他喜欢的地方,跟老板混熟了,建立了“看到你就知道要煮什么”的默契。晏屿不知道这件事,连泽没有跟他说过。不是故意瞒他,是连泽做很多事情的时候都不会说。他做完之后,找一个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方式,让晏屿自己发现。晏屿发现了,像在沙子里淘到了一颗金子,把上面的沙子吹掉,放在手心里,亮晶晶的。

面端上来了。两碗牛肉面,晏屿面前那碗比连泽面前那碗多了两块牛肉。晏屿看了一眼连泽,连泽已经低下头在吃面了。晏屿没有问“为什么我的牛肉比你多”,因为他知道答案——连泽让老板加的。连泽跟老板说“他喜欢吃牛肉,给他多放两块”,老板记住了,所以今天老板看到连泽带着一个人来,就知道那个人的碗里要多放两块牛肉。

晏屿吃了一口面,面条很筋道,嚼起来有弹性。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汤底咸淡刚好,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和葱花。他吃第二口的时候,连泽开口了。

“好吃吗?”

“好吃。”

连泽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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