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续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多余。
不是好像,是确实。
过山车的队伍排了二十分钟。
秋斯昀站在前面,宫言铭站在后面,中间隔了两个人。那两个人是一对情侣,女孩一直挂在男孩胳膊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男孩偶尔回一句,偶尔笑一下。
秋斯昀看着那对情侣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言铭在他身后,视线落在秋斯昀的后脑勺上,那个被帽子压出的头发旋,他看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都觉得有点可爱。
他觉得“可爱”这个词用在秋斯昀身上不太合适,但想不出别的词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那对情侣也往前挪了一步,秋斯昀和宫言铭之间的距离变成了三个人。
一个举着气球的小女孩从旁边挤过来,撞了宫言铭一下。
宫言铭没站稳,往前趔趄了一步,手撑在秋斯昀的肩膀上。
秋斯昀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转过头。
“不好意思。”宫言铭把手收回来。
“嗯。”秋斯昀转回去了。
他的手还揣在兜里,握成了拳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过山车有三排,每排两个人。秋斯昀走在前面,在第一排坐下了。宫言铭跟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安全压杆,宫言铭拉了拉自己的,确认卡紧了,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秋斯昀那边的。
“你那个卡好了吗?”宫言铭问。
“好了。”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游乐场都在脚底下,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天很蓝,云很低。
秋斯昀偏头看了一眼宫言铭。宫言铭正看着前面,表情没什么变化,秋斯昀的嘴角动了一下。宫言铭怕高,他知道,但他没说。
车子俯冲下去的那一刻,风灌进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不清。秋斯昀听到有人在尖叫,但不是他自己,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宫言铭在叫,因为他的耳朵里全是风声。
他听到一个声音,很轻。
“……昀。”
是他的名字。
只有一个字。
车子冲到底,又翻了个跟头,秋斯昀没来得及想太多,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过山车已经减速进站了。
安全压杆弹起来,秋斯昀坐在原地没动,转过头看宫言铭。
宫言铭的脸色有点白,嘴唇抿着,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秋斯昀问:“你刚才喊我了?”
“没有。”宫言铭站起来,声音有点哑,“你听错了。”
秋斯昀没再问,跟着站起来,走出出口的时候,他的心跳还是很快。
另一边,跳楼机。
晏屿站在跳楼机下面,仰着头看着那个六十多米高的柱子,深吸了一口气。
晏屿问:“你真的要玩这个?”
连泽已经坐进去了,正在扣安全带,“你要是不想玩,就在下面等我。”
晏屿咬了咬牙,坐到了连泽旁边,安全带扣好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有点慌。
连泽看了他一眼:“怕?”
“不怕。”
“你手在抖。”
晏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但他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连泽没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晏屿的手。
晏屿愣住了,“你——”
“别说话。”连泽看着前面,声音不大,“闭眼。”
晏屿没闭眼,但他也没抽手。连泽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感又修长,握着他的力度不大不小,像是握了很多次,握出了肌肉记忆。
跳楼机开始上升的时候,晏屿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连泽握着他的手,没松。
到了最高点,跳楼机停了一下,那一两秒的静止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晏屿能看到整个游乐场,看到连泽的侧脸。
连泽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六十多米的高空。晏屿没有叫,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风灌进嘴里,把他的声音堵回去了。
连泽一直握着他的手。
落地之后,安全压杆弹起来,工作人员走过来帮忙解安全带,晏屿的腿有点软,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
连泽扶住他的胳膊:“说了让你闭眼。”
“我没怕。”晏屿声音还有点抖,“我只是腿麻了。”
连泽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两个人走出跳楼机区域,晏屿注意到连泽还扶着他的胳膊,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你可以松开了,”晏屿说,“我腿不麻了。”
连泽松开手,“哦。”
晏屿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腕,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啊……摩天轮。
蒋成续一个人坐了一圈摩天轮,觉得自己的人生太荒诞了。
他本来是想坐摩天轮的,但被连泽那句“我没说要坐摩天轮”噎了一下之后,他忘了自己也说了要坐摩天轮。
等他想起来的时候,连泽和晏屿已经上了跳楼机,秋斯昀和宫言铭已经上了过山车。
他一个人走到了摩天轮下面,排了十五分钟的队,一个人坐进了那个小小的车厢里。
车厢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他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到了跳楼机的区域。晏屿和连泽正从跳楼机那边走出来,连泽扶着晏屿的胳膊,走了好几步都没松手。
蒋成续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放大看了看,发现连泽在看晏屿,晏屿在看路。
那张照片拍得不好,距离太远了,两个人的脸都模糊成了像素点,但蒋成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连泽看晏屿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平时连泽看谁都一样,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连泽看晏屿的眼神他说不上来,不是温柔,不是喜欢,比那些更重一些,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蒋成续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他想自己以后还是别当电灯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