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虞卿很是兴奋:“这其实不是一天之内完成的,五月五日之后,要招魂才可以,具体招了谁可就说不定了。”
元稹问:“怎么招魂?”
“难不成你也觉得宰相陆贽贬死忠州太冤枉啊?”杨虞卿笑了一下,“就如《文选》所记,‘魂兮归来哀江南!’这是《招魂》的最后一句,而前面就是招魂的过程,首先要知道魂魄所在,然后强调蛇虫遍地的炎瘴之地的不好,让他知道那边不可以久留,所以百炼镜第一步,是带到贬所。”
元稹皱了一下眉。
白居易问:“第二步呢?”
“然后让魂魄发觉四方和天上地下都不该去。我研究过,说复生的大臣会四海为家常年漂泊在外,这就是魂不守舍,身体被精魄所引诱导致的。”
“没有这样的人啊。”元稹感叹。
杨虞卿又说:“还有步骤,‘魂兮归来!入修门些。’这个人最终会回到都城,按今日来看就是长安。接着,他会返回故乡……”
元稹质疑:“四海为家,故乡何在?”
“他心有所归的地方就是啊,很多人都在城南见别业,在东都置办宅院,故乡就是他心中的终老之地。《招魂》中写了高堂邃宇、层台累榭,那个人一定有这样的家园。”
白居易好奇地看着杨虞卿。
杨虞卿强调道:“最后一步,要有翡帷翠帐,歌舞宴席,珍馐佳肴,百炼镜在皇帝设宴的时候,才会真的能将人还魂。你们去过皇帝的宴席吗?啊,你们之前登科,有曲江宴啊。也不知道我哪一年能享受一回。要是曲江宴上能见到百炼镜,那估计真的精神复生了。不过,我通读《招魂》,那个人和江南有不解之缘,我猜……”
“乐天就是从江南来的不是吗?”元稹忽然问道。
在元稹的引导下,杨虞卿也觉得千载精魄汇集到了白居易的身上。
白居易思考了一下:“那我上奏章,如同屈原那样不就可以了?谏言联齐抗秦……不对,不对,不对,我们是秦。淮西节度使当年就联合淄青节度使对抗天子,还自称楚地……难不成屈原的灵魂投胎到了淮西幕府了?”
“乐天,你就不要过问这些事情了,他们会如妖邪一样缠上你的,”杨虞卿关切地建议道,“举贤任能,遵循法度,当谏官不过如此。”
“这太表面了,”元稹不太满意,“眼下最重要的是东宫,虽然谏官多是讨论诏书的是非,可是东宫没有遇到好的师长,所以才有当今天子监国把父亲推为太上皇,而之后的太子,也不知该如何监国参与天下大事。”
杨虞卿垂头:“微之说得是。小生我了解的东西有限,本来就没有给你们出主意的资历。”
白居易转念又问:“让天子不要穷兵黩武也很重要吧?”
“如今正在讨伐蜀地,谏言也需要迂回。”
白居易点点头:“但不劳民伤财的态度必须坚决。”
杨虞卿差点以为他们要争执起来,终于松了口气:“和气要紧。我也该回去念书了,以后我要主动过来,多向你们请教才是。若问妖精的情况,乐天和微之也不用客气。”
【白居易《琵琶行》】
【
浔阳江头夜送客,
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
举酒欲饮无管弦。】
【江州,白居易在江边送客。】
【他和客人一同下马,共登客船。】
【白居易想再挽留客人,几人对饮,他们举起酒杯,身边只有天地自然的声音,令人无尽遗憾。】
【在长安,有管弦歌舞大设宴席送别亲友,在江州,只有深秋时节簌簌而落的枫叶与荻花。】
【
醉不成欢惨将别,
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
主人忘归客不发。】
【他们一边饮酒一边闲聊,直到望见江中的月影才不得不分别。】
【江中月影,在秋风下更显冷冽,】
【计划的欢送,没想到如此凄苦。】
【他们忽然听到有琵琶声。】
【在江州也能有琵琶声吗?】
【将要远行的客人下船,本该回家的白居易也停了下来,他们打算一探究竟。】
该不会是琵琶精吧?
白居易和元稹对视。
元稹挥了挥手,让他打消对精怪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