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在翰林院的最后几个月，他记得皇帝李纯穷兵黩武讨伐成德，以失败告终。】

【而在此之后短短三个月，淮南节度使李吉甫入朝拜相。】

【李吉甫声称他见宦官去淮西送旌节，对此愤慨不已，让本当令天下百姓休养生息的皇帝李纯羞愧难当。】

【纵容淮西，江淮转运不保，东都洛阳与淮西相近，情况危急。】

【李吉甫拜相不久，立马罢免授予淮西节度使的宰相李藩。】

【他还不满时下盐铁转运和判度支安排，成德征讨不利，粮草转运方面没有责任吗？】

【李吉甫一回来，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前宰相裴垍罢为太子宾客，连带之前负责盐铁转运的人也悉数被调换一番，朝廷上下着手清点改制。】

【恰逢淮西节度使有风疾，身体状况非常不佳，长安决定闻风而动，时刻准备收回淮西。】

【翰林学士白居易离开长安，便是在不安和动荡之中。】

【白居易回到乡间，在家丁忧，等到几年后他重返长安，正逢淮西节度使病逝，其子秘不发丧，派兵焚烧劫掠周边四县，朝廷派吊祭使前去淮西，拒绝接待。】

【战争一触即发。】

【元和初年与皇帝侍宴的好日子，一去不复返。】

【连续两年的烽火狼烟，江州司马白居易忘了当年内庭的清闲，也忘了辞别长安的仓皇。】

【为了供军，朝廷转运使想尽一切办法，盐、铁、酒、茶，历年来的税法尽数安排。转运使王播应付不暇，永贞元年（公元805年）坐王叔文被贬的程异甚至也起用过来解决问题。】

【朝廷聚敛，天下干耗。】

【百姓怨声载道，皇帝或许听不到。】

【上天或许能有感应。】

【夏天京畿地区大水，明显是不祥之兆。】

【白居易同年登科的心意相通的好友韦处厚和诸位同僚，因为坐宰相韦贯之上书罢兵，被贬开州。】

好友韦处厚又是哪位？

元稹离开家门，走到武元衡宅前仔细往里面瞧了瞧。

明明是夏天，却感觉阴风阵阵。

【身在江州的白居易，听到朝中的近况，无一件好消息。】

这天声就不能讲点振奋人心的好事吗？

一边说白居易仕途顺利能写诗，一边讲的是天灾人祸的乱世。

元稹见到白居易，白居易倒是无忧无虑。

“天声的意思是当今天子还是有几年太平的好日子的，你看现在出兵蜀川，估计获胜，要不然怎么颇有闲暇看《霓裳羽衣舞》呢。歌舞升平的日子，我们要抓紧享受。”白居易非常乐观，“而且我的朋友有你，有杨虞卿，有韦处厚……你们都会在我受挫的时候关心我，我还担心什么呢。”

“天下大事。”

“是，微之，是该担心天下大事。然而那时候的我，能做什么呢？江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领俸禄没差事，庐山也是好地方，我早听说过东林寺了，能去一趟，一待一年或者更久，也不错呀。”白居易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倒是可以做些什么，我们当谏官，奏章该怎么写呢？”

“乐天，你竟然问我……”

“难道你也不知道吗？”白居易一惊。

“我以为你会去问杨虞卿，他毕竟有父亲言传身教，而且你们关系又好……”元稹的声音越来越小。

白居易恍然大悟：“该不会是师皋说百炼镜的各种不好的缘故吧？”

也许是这样吧。

元稹忽然觉得白居易了解到他自己内心从未意识到的一点。

他们商量了一下，把杨虞卿叫出来，再解释清楚一点。

杨虞卿满面春风地过来：“乐天，是不是觉得我比之前长进太多了？你有不懂的直接问我，我读书就是为了救济苍生。”

尽管心底有些迷惑，但元稹的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杨虞卿顺势说：“真的，不骗你们。我特地把你们的对策答卷背了下来。写得真是太好了，我以前在书卷上看到‘士农工商’贵贱有别就觉得奇怪，但一直没有领悟到哪里不对劲。这回看了微之的对策，我才明白，这不符合我们大唐的国情。”

杨虞卿大夸特夸元稹的答案：“你看我们大唐府兵制瓦解之后，牙兵里都是屠夫酒户挂军籍避税的，连保护皇室的神策军里都有这些人。他们算‘士农工商’中的哪一类呢？还有那些入道的人，剃发为僧者，越来越多，多少人想办法不去种田，农民真的有那么高贵吗？”

杨虞卿举例：“齐国的管仲，越国的范蠡，孔子的弟子子贡，先经商后做官，先当官后经商，一边经商一边游说各国，周朝贤君都不介意商人，我们大唐难道比一千多年前的周朝还要落后吗？书上还在教‘士农工商’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自称士族为义贵为上层，商人图利所以低贱，代宗卖告身给商人，德宗向商人借贷，江淮富人早明白这些门道了，时至今日依然如此，连和尚都当节度使了。是微之敢于描述大唐当下的实情啊，只有愚笨老实的人，他们找不到其他轻松来钱的出路，才不得不做农民啊。”

见杨虞卿如此真诚，元稹对他的印象又好了不少。

杨虞卿补充道：“我听友人说微之早年在开阳观学习，特别用心，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前些日子，你们共同寄宿华阳观，就为应举，太刻苦了，你们会不会累着呀？我特地求了药方，自己独享也不合适，专门给你们抄来几份，专门防疲惫的。还有乐天当年在宣州病卧时的方子，我都留着呢，这次也顺便给你带了过来。”

“师皋，你考虑得也太周全了。”白居易很是感动。

怪不得天声说杨虞卿和乐天是好友。如此年轻却会奉诚，想必是天生的。

元稹实在学不会这种品质。

白居易问：“师皋，你上次说百炼镜凝聚屈原的精魄，是否已经完成的事情，还是将要发生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