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阳台吹了半夜的冷风,到底是着凉了,这场感冒来势汹汹。
舒乔午睡醒来后浑身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裴京鹤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径直回了家,推开房间门就看到舒乔蜷缩在被子底下烧得人事不省,呼吸又急又烫。
“哥?”舒乔费力地掀开眼皮。
裴京鹤脸色很不好:“去医院。”
舒乔烧得迷迷糊糊,眼皮都睁不开,只感觉到裴京鹤把他从床上捞起来,一件件往他身上套衣服。
“冷……”舒乔缩着脖子,无意识地往热源靠,像一只剥掉了壳的软体动物,把最脆弱的柔软暴露在空气里。
裴京鹤把他整个人裹进羊绒大衣:“乖,车马上来。”
舒乔没听清,只是本能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春日阳光。舒乔被放到病床上,手上已经扎好了留置针,冰凉的药液一滴一滴流进血管。
他烧得太厉害了,意识像浸在温水里的棉花,沉浮不定。梦里老房子的木门吱呀作响,奶奶在厨房里熬粥,柴火的烟熏得他眼睛发酸。
“我好想你……”他下意识地呢喃。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大手干燥温热,指腹有薄茧,握得很紧。舒乔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本能地反握住。
“别走……”
他没听见回应,只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舒乔这一病,在医院躺了两天。
裴京鹤把公司的事都推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他看一眼屏幕就按掉,后来干脆设了静音。助理抱着笔记本电脑到病房门口,裴京鹤就在病床边的沙发上看文件。
护士进来换药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舒乔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也是他。
裴京鹤在处理工作,眉头微蹙,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四目相对,他放下笔记本走过来,俯下身用额头抵着舒乔的额头。
“几点了?”舒乔贴着他迷迷糊糊地问。
“下午三点。”
“你不用回公司吗?”
“不用,”裴京鹤又拿起体温枪在舒乔额头一碰,眉头舒展了些:“已经退烧了。”
舒乔觉得好笑,虚弱地说:“都打了两瓶药了,再烧下去就傻了。”
裴京鹤一点没有幽默细胞,认认真真道:“傻了我养着。”
舒乔收起了笑容,不想说话了。
第三天晚上,舒乔已经有了力气,医生来查房时说明天可以出院。
病房只剩下两个人。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舒乔靠在床头,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三天没好好吃饭,下巴都尖了,眼底还有未散的乌青,整个人透着一股病后初愈的脆弱感。
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自然知道自己这时候是有病态的好看,不利用一下就太可惜了。
裴京鹤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他额头。温度正常,但皮肤凉凉的,带着点湿意。
“想什么呢?”他问。
舒乔抬起头,那双眼睛因为生病而格外湿润,像雨后洗过的黑葡萄。他看了裴京鹤一会儿,慢慢靠过来,把脸埋进他肩窝。
“想你,”他声音闷闷的,“想你这几天一直陪着我……”
裴京鹤的心柔软了一下。他抬手环住舒乔的背,掌心贴着单薄的病号服,轻柔地来回抚摸着。
“回去让阿姨多做点好吃的。”
舒乔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他抬起头,凑过来很轻地吻了一下裴京鹤的唇角。
裴京鹤一愣,舒乔又吻了上来,含着他的下唇慢慢厮磨,舌尖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他主动得不像是生病刚愈的人,身体很烫,是情动时的热度,双手攀上裴京鹤的肩,整个人几乎要挂在对方身上,病号服的扣子蹭开了几颗,露出大片白皙的胸口。
“乔乔,”裴京鹤按住他乱摸的手,声音有些哑,“你病还没好。”
“好了的,”舒乔吻着他的下巴,声音像软绵绵的棉花糖,“医生说好了……”
裴京鹤自制力再好也忍受不住撩拨,舒乔的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还没退的烧意,还是别的什么。那模样脆弱又诱惑,像一朵娇艳欲滴等待被采撷的玫瑰。
他低头吻住那微凉的嘴唇。
裴京鹤前所未有的温柔,没有那种强势到近乎掠夺的占有欲,舒乔耐不住地抱着他的脖颈,伸出红嫩的舌尖索吻。
病房的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晕笼罩着两人,把一切都镀上朦胧的金边。
“舒服吗?”裴京鹤吻掉他眼角的泪。
舒乔点头,又一次吻了上去。
*
裴京鹤抱着他去浴室简单清理,又把他放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舒乔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抖。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怕惊破这片刻的安宁:“哥。”
“嗯?”
“照片。”他睁开眼,看着裴京鹤,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能不能……把那张照片删掉?”
裴京鹤原想摸他头发的动作猛然顿住。
他眼底是缓慢凝结的寒意:“为什么?”
“求你了,”舒乔垂下睫毛,“……我不喜欢。”
裴京鹤声音一冷:“你今晚就是为了这个?”
舒乔只是低着头,姿态太过乖顺,像是心虚地默认。
裴京鹤一瞬间像是跌进天寒地冻的极地冰原。
原来是为了交换。
用身体交换他的妥协,用主动换取他的让步。
在商场上,这是裴京鹤再熟悉不过的谈判策略。他甚至会欣赏对手的这份清醒和执行力,知道自己的筹码是什么,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最合适。
可现在,他只感觉像被人用钝器在心口慢慢划开一道口子。
“……你休息吧。”裴京鹤站起身,声音低沉到有些失落,“照片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身走进浴室。门关上的瞬间,舒乔看见他的背影,总是挺直如刀锋的脊背,此刻竟显得有些僵硬。
舒乔盯着那扇门,心脏一下下跳得很慌。
还是被拒绝了。
*
第二天出院,裴京鹤一如往常照顾他。
早餐是温热的燕麦粥,药片按剂量分好放在小碟里,水温刚刚好不烫嘴。出院手续他亲自去办,舒乔只需要坐在床上等着,被他裹进大衣里,牵着走出医院。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甚至比往常更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