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乔腿上的淤青过了两天才稍稍褪色。
裴京鹤坐在床边,用掌心托着他的小腿,指腹沾了冰凉的药膏一圈一圈在伤处揉开。
舒乔看着裴京鹤低垂的眉眼,他的睫毛密密地覆下来,遮住了眼底惯有的锋利。
“还疼吗?”裴京鹤抬起头问。
舒乔摇头,屁股往前蹭了蹭,却被按住了肩膀。
“别动,”裴京鹤皱眉,“药还没干。”
“好哦,谢谢哥。”舒乔只好乖乖坐回去,手指揪着床单。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一盏暖黄的灯,光线在裴京鹤低垂的侧脸上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气氛正好时,裴京鹤忽然开口:“那天裴渡送你的玫瑰,喜欢吗?”
怎么提到这个了!
舒乔头皮一紧,眼神四处躲闪,“我没注意看,就是普通的花……”
“是吗。”裴京鹤的手还捏在他的腿上,修长有力的手指不轻不重掐着舒乔小腿肚白嫩的软肉,“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花粉过敏。”
气氛顿时十分微妙。
舒乔:“……呃,好像是这样。”
网恋时裴京鹤确实总给他买花,每周一束雷打不动,玫瑰、蔷薇…还有小众的鸢尾。那时候舒乔正缺钱缺得厉害,看着这些娇艳欲滴但几天就会凋谢的花,只觉得好浪费。
又不能退,又不能卖,摆几天就得扔,他的心疼得在滴血。
所以他撒谎说自己花粉过敏。
后来裴京鹤改送别的,昂贵的首饰、奢侈品包、电子产品…这些东西舒乔转头就能挂上二手平台!虽然要折价,但总比花强。
“我,”舒乔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后来,去医院治好了。嗯,脱敏治疗……”
有这个治疗吗?不管了先说吧!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裴京鹤深沉的眼神,洞悉一切似的。
舒乔悻悻闭嘴,脑子里有一本医学著作呼之欲出,但是他不好意思再编了。
裴京鹤收回手,“那戒指呢?”他抬起头,目光幽黑深邃地看着舒乔,“我送你的那对情侣戒,你说要好好珍藏,以后见面一起戴的。”
那戒指……舒乔想起来就很生气!
定制首饰没有发票,买家担心是假货,最后只肯出三折价。
他一开始还觉得血亏,但想想三折也好过没有,还是忍痛卖了。
怎么什么都卖啊!舒乔现在被这样兴师问罪,只想穿越回去把过去的自己狠狠揍一顿。
“在,在以前的家,”舒乔硬着头皮说,“我没带来。”
裴京鹤轻笑一声:“这样啊,周末我陪你去取回来。”
舒乔突然觉得脊背滚过一道冷颤,他抬头盯着裴京鹤,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终于认命地闭了闭眼睛。
“我卖了。”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舒乔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敢看裴京鹤的表情。
许久裴京鹤才慢腾腾地开口:“你最好给我一个能接受的解释,乔乔。”
“我……”舒乔垂着眼睛,想了想还是开始卖惨,“那时候没钱吃饭了。房东催租,我爸的债主也,我实在没办法……”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那你的戒指呢!你不是说会一直戴着吗?”
最好裴京鹤也当二手卖了,他就能理直气壮地说“那我们谁都当这事没发生过!”
舒乔这样想着,耳边好像已经响起了“我们两不相欠——”的bgm,一瞬间连神情都十分悲壮。
裴京鹤沉默片刻,抬手解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
锁骨下方,一根细细的红绳露了出来。他勾住那根绳子,慢慢从领口拉出来——
末端坠着的,正是那枚男款的银色戒指。
“戴在手上总被人问,所以串起来了。跟你恋爱的时候每天都戴着,后来分手……”裴京鹤顿了顿,“怕睹物思人就摘了,昨天又找了出来。”
舒乔一阵头皮发麻,有种人赃俱获的罪恶感。
难怪今天突然质问他,原来是自己先找到了!这人还真聪明啊,可恶。
裴京鹤做成项链的戒指被摩挲得很光滑,银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看着就是戴了很久。最要命的是,内侧那两个小小的字母缩写还清晰可见。
舒乔一鼓作气猛地扑进裴京鹤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可怜兮兮地抬起脸:“对不起!我们再去做一个新的好不好?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卖了!”
裴京鹤沉默地把戒指塞回领口,重新扣好扣子。他钳着舒乔的下巴,让怀里的人被迫直视他。
舒乔看见他眼底的失望,但最深处竟然是一种近乎悲哀的纵容。
“乔乔,”裴京鹤用拇指按了按他的嘴唇,柔软红润的唇肉像草莓软糖一般诱人,但却并没有勾起亲吻的欲望,他声音低沉,“你还有多少事是骗我?”
舒乔连忙摇头:“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裴京鹤突然掐住了他的脖颈,微微收力,舒乔痛呼一声,眼眶瞬间浮起眼泪,紧张又可怜地仰着脸。
裴京鹤放缓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乔乔,下次再卖我送的东西,我就给你戴一个真的项圈。”
舒乔浑身一颤,突然有羊入虎口般的危险感。
*
第二天下午,裴京鹤真的带舒乔去了珠宝店。
店长显然记得裴京鹤,看见他时眼睛亮了亮,又看见他身后的舒乔,露出了然的神情。
“裴先生,欢迎。”店长亲自接待,“还是看对戒?”
裴京鹤点头:“和上次一样。”
“好的呀,请您选款式。”
舒乔被裴京鹤按在椅子上,看着店员端上来的托盘,里面摆着十几款铂金素圈。
他其实看不出区别,对他来说,戒指就是戒指,戴上就行。但裴京鹤看得很仔细,拿起每一枚在灯光下检查,又让舒乔试戴。
“就要这个。”裴京鹤最终选定了一款铂金对戒。
舒乔乖乖戴上戒指,铂金的微凉圈住无名指根,有种奇异的禁锢感。他盯着那圈银色看了几秒,又很诡异的感到安全。
很奇怪,被这样强势地标记、掌控,竟让他荒诞地感到一丝安心。
两种情绪互不相让地牵扯着他,舒乔低下头,盯着无名指上那圈银白,不知道说什么了。
“很好看。”裴京鹤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戒指表面,“不准摘。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摘下来……”
他俯身在舒乔耳边低声说了句话,舒乔的脸瞬间红透,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听清楚了?”裴京鹤问。
舒乔连忙点头,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我才不要做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