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攥紧杯壁,指节泛白,唇角扯出一抹酸涩苦笑,哑声呢喃:“虞清漄,你这个骗子。”
潮水般回忆骤然席卷脑海,回溯至二人第二次初见。
晨光铺满整块玻璃窗,暖金光线漫过窗台,温柔淌满整间病房。
齐晴推门而入,撞见少年少女慵懒闲适的模样。虞清漄深陷柔软懒人沙发,单手支着下颌,薄册书籍摊放膝头,食指轻抵书页,堪堪停在翻页瞬间。乌发散落肩头,遮住大半单薄身形,宽大素色病号服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瘦弱,眉眼清冷柔和。
窗外鸟鸣清脆,流云缓缓浮沉,清晨天光温柔恰好。
齐晴放下护理托盘,动作熟稔挽起她衣袖,消毒、扎针、采血一气呵成。
虞清漄神色淡然,未曾抬眸,手臂微抬示意,默许她翻动书页。
齐晴弯眸浅笑,单手轻轻按住她手臂,快速完成采血收尾,贴上止血贴,抬手替她翻过书页。
“中午想吃什么?”她半蹲在沙发身侧,仰头温柔询问。
虞清漄目光未离书页,淡淡反问:“想吃,就有吗?”
“当然。”齐晴眉眼弯弯,语气柔软温和,像哄着软糯孩童,“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虞清漄指尖顿住书页,眉眼轻蹙,漾开一抹略带刁难的浅笑,眼底带着浅浅嗔怪,嫌弃她幼稚口吻:“我要东城老师傅手工擀制的云绞面,别家口感不合,吃不惯。”
齐晴毫不犹豫应声应下。
“不加云吞。”虞清漄好心纠正,抬眸指向墙面时钟,语调清淡,“你只剩不到两小时。”
时针稳稳指向十点整。齐晴起身拎起托盘,笑意清亮:“中午准时给你送来。”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安静翻书声。虞清漄垂眸盯着纸面字句,良久,低声轻笑,呢喃二字:傻子。
电梯逐层缓慢下行,层层停靠。片刻后齐晴换下医护制服,一身便装坐入车内。
“去哪?”驾驶座上叶墨书开口发问。
“东城老街,手擀云绞面。”齐晴系好安全带,轻声应答,“她指定要老店老师傅做的。”
叶墨书轻笑调整后视镜:“她向来挑剔忌口,只喜欢这家口味,一起走。”
引擎轰鸣,车子疾驰驶出院区,尾气消散郊外空旷路面。城郊车流稀少,道路空旷。齐晴靠在车窗,心底泛起疑惑,开口发问:“医嘱明令她近期禁食外食,为何还要让我问询口味?”
“谁说不能吃。”后座齐忻悦笑意清淡,眸光深邃,“能不能吃,从来取决于谁准许、谁投喂。”
她话锋一转,淡淡问询:“齐晴,虞清漄性子如何,好相处吗?”
齐晴压下疑惑,如实作答:“性子清冷,偶尔带点孩子气,不算难相处。”
叶墨书指尖轻点方向盘,低笑出声:“说到底,她本就是长不大的小朋友。”
齐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上。车窗外的光在移动,落在她袖口的边缘,恰好照亮那道旧疤的一小段弧线。那个位置在余光里亮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道疤,然后继续看向前方。
空旷长廊再度响起缓慢脚步声,步伐不急不缓,每一声都叩击心弦,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让人神经骤然紧绷。
“清清。”
虞清城推门而入,望着窗边伫立的纤细身影,眉头微蹙,语调淡漠疏离,随口寒暄:“休养几日,反倒愈发消瘦了。”
“近况如何,身体可有好转?”
虞清漄背靠微凉玻璃窗,目送楼下轿车驶入林间树荫,才缓缓转头,看向神色淡漠的虞清城,语气平静无波:“尚可,已经慢慢适应这里的日子。”
虞清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林间远去车影,沉声开口:“刻意纵容,有必要吗。”
虞清漄静默两秒,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那我现在叫停,让他们折返,如何?”
她眼底锋芒微露,了然:“你亲自前来,说明上层施压,你需要被迫前来平息事端,得到准确的答案是吗?”
虞清城淡然轻笑,语气缓和几分:“不必对我剑拔弩张。比起旁人,我们本可以站在同一阵线。”
“谈判博弈,你不该来找我。”虞清漄轻声开口,语调疏离,“我从不是能敲定决策的人。”
虞清城凝视她眉眼,抛出重磅话语:“虞清灼醒了。”
“你知道的,他自小最依赖你。”
少女抬眸,眼眸骤然微动。
“想不想,去见见他。”
虞清漄没有说话。她站在窗边,光从她背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边缘模糊的亮色。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动,然后她的手指并拢,又收了回去。她抬起头看着虞清城,声音很平:“什么时候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