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虞清汜骤然贴近,掌心覆上她方才触碰的玻璃位置,笑意阴冷笃定:“这么惦念她,为何不肯留下告别?”
“原来短短三个月,就记挂至此。”
阴冷压迫感骤然裹覆周身,如同寒蟒缠缚,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虞清漄脊背紧绷,下意识沉声辩驳:“没有。”
话音决绝,再度加重语气:“我没有。”
她右手从舷窗上放了下来。指尖在落下来的过程中,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左手腕内侧——极轻的触碰,像是确认那个印记还在。然后她把手收进了外套口袋里,没有再拿出来。虞清汜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向她收进口袋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也移开了。
虞清汜轻叹一声,望着她全然戒备、慌乱破防的模样,唇角凉薄勾起:“清清,你的心思,藏不住了。”
他指尖轻轻抚过少女脸颊,触感冰凉,力道隐忍,清晰感受皮下紧绷僵硬的肌理:“父亲找不到我们,会去找谁泄愤呢。”
“清清,你怕吗?”
虞清漄抬手干脆拍开他的手,眉眼不耐:“哥哥,你太幼稚了。”
幼稚到一遍遍编织试探,拿捏软肋,称量彼此心底份量。
空旷长廊脚步声清脆落地,步步敲击紧绷心弦,与心跳同频共振。指尖触上冰凉金属门把手,心底攥着一丝渺茫期许,推门刹那,凛冽凉意混着浓重消毒水扑面而来。
病房空荡寂静,空无一人。落日斜光平铺冷白地面,落成一场无人等候的落空期许。
齐晴僵立门口良久,双脚酸胀发麻,目光死死锁住空病床,齐忻悦那句刺骨话语反复碾压脑海。
“欺骗者与被欺骗者之间,何来信任可言。”
一句话,剖开她所有私心、逃避、自欺与隐秘情愫,将不堪心事暴晒于天光之下。
“齐晴,离开这里。”齐忻悦敛去锋芒,轻叹出声,眼底裹挟几分不忍,“我本不该拉你入局。虞清漄心性通透、蛊惑力极强,你太过心软,根本不适合这场博弈。”
“你退出项目,即刻离开。”
她轻拍齐晴肩头,长睫垂落,掩去眸底复杂心绪:“酬劳已转入你的账户,回去完成学业,彻底遗忘这里所有人和事。”
齐晴心神巨震,猛地攥紧她衣袖,眼底慌乱焦灼,抓住话语破绽连声追问:“你们要去哪里?项目没有终止,对不对?你们还有后续计划?”
“你们还要继续欺骗她、困住她,对不对?”
“你已经脱离项目,无权过问。”齐忻悦语调冷硬,搬出协议约束,“保密协议,你心知肚明。”
转瞬,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我们不会伤害她。”
“那我呢?”齐晴声音发哑,眼眶泛红,“那我算什么?”
“回家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你们去往何处?”
“国外。”
“为何不能带我一起?”
“你不合适。”
齐晴浑身发抖,哽咽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心软。”齐忻悦静静看着她,戳破所有真相,“术后养护药物,你私自替换剂量、调换药片,对吗?”
齐晴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紧衣摆,心虚垂眸不敢对视。
“无妨。”齐忻悦淡淡开口,击碎她最后挣扎,“那些药物只是普通维生素,无伤大雅。”
她抬眸望向窗外晴空白云,做出最终定论:“是我当初识人失误,错选了你。齐晴,你该回归正轨了。”
“项目才刚刚启动,你心性纯良,入局即是自我毁灭。忘掉一切,好好生活。”
齐晴唇角扯出一抹惨淡笑意,酸涩苦楚席卷五脏六腑,笑意浮于表面,冰凉刺骨:“事到如今,还能全身而退吗?”
病房房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丝念想彻底封死。
齐晴走出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在转角处顿了一下。地上有一片枯叶,边缘卷曲,颜色褪成了淡褐色,落在冷白色的地砖上,像是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齐晴低头看着它,没有弯腰去捡。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她抬脚,绕了过去。她没有回头,那片枯叶还留在地上,边缘微微卷起,像在等着被什么人捡起来。
顶楼天台晚风微凉,吹动少年额前碎发。虞清灼踩着松散石块,趴在栏杆之上远眺天际。飞机航灯明暗闪烁,拖着细长光痕划过云层,渐渐消融长空,只剩一道淡白尾云久久不散。
少年眉眼干净温柔,轻轻抬手朝着远方挥手,唇间轻喃:“姐姐,再见。”
“小祖宗快下来,危险!”林姨快步上前,满心焦灼想要搀扶,生怕他失足坠落。
虞清灼笑意清甜,轻声叮嘱:“不许告诉母亲。”
借力稳稳落地,他小声嘟囔辩驳:“我才没有那般体弱多病。”
温柔交谈声渐行渐远,房门闭合落锁,最后一缕细碎牵挂,彻底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