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会跟我说谢谢。”Isabel放下酒杯,挑了挑眉。“你觉得我是在跟你闹着玩?我是在帮你。你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你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现在好了,现在最需要看到这一幕的人已经看到了。”
陆闻希看着Isabel,那双眼睛里的怒意还没有散,但他没有再开口指责。
“你让我体验了最坏的结果,我确实怕了。你赢了。”陆闻希站在那里,拖鞋的鞋底已经被海水浸透了,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下次你再拿她的命跟我开玩笑,哪怕是假的,我们连商业伙伴都不用做了。”
“你的道谢真别致,”她把酒杯举起来对他晃了晃,“我收下了。不过比起你这句别扭的道谢,我更欣赏你穿着拖鞋冲上船的表情。这比任何回礼都让我满意。”
简墨这才认认真真看了一眼陆闻希。
他的衬衫下摆从腰带里扯出来一半,领口敞着,最上面两颗扣子不知道是没扣还是扯掉了,长裤膝盖以下全是水渍,脚上穿着一双拖鞋,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前几缕粘在汗湿的额头上,那双惯常冷淡从容的眼睛此刻眼尾泛红。这样的狼狈姿态倒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刚从海滩上跑来的大学生——一个三十岁的大学生。
“你这个样子挺好的,至少现在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想揍你。”Isabel继续轻飘飘的说道,“今天早上说你卑微,不是讽刺你,是在恭喜你。”
陆闻希没有回答,伸手把简墨身上的毯子拢了拢,带着简墨走向了舷梯。
“恭喜你学会了卑微。”Isabel的声音从身后轻飘飘的传来。
快艇划开深蓝色的海面,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平线以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橙色的余晖。
简墨裹着毯子,看着他被海风吹得更加乱七八糟的头发,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粘在汗湿额头上的头发轻轻拨到一边。
“你以为我溺水了吗。”她问。
陆闻希回避了她的视线,他盯着远处港口逐渐亮起来的灯火,嘴唇抿起,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嗓子有些哑。
“没有。我知道Isabel在搞鬼,只是不确定她搞到什么程度。调直升机是预防措施。”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以后离她远一点。她做事没有分寸。”
简墨把手从他头发上收回来,重新裹好毯子,看着他那副明明眼圈还红着却已经开始嘴硬的侧脸。
他嘴硬的毛病大概是改不了了。
她没有拆穿他,只是靠在座椅上,把脚收上来蜷在毯子里,安静地说:“我喜欢Isabel。她没有恶意。”
陆闻希转过头来看她,眉头拧着,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认同。
“她把事情搞成这样,让整个码头的人都知道我为了一个假消息穿着拖鞋冲上船,你还觉得她没有恶意。”
简墨忽然笑了。
她曾经恨他恨得几乎睡不着觉,她想看他失态,想看他也体验一次什么叫狼狈,什么叫被人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以前想过的那些报复方式现在全都不需要了,Isabel帮她做到了。
“你笑什么。”陆闻希皱起眉头。
简墨靠在椅背上,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歪着头看他,声音里还带着笑:“你以前把我折磨得很惨,Isabel帮我报仇了。”
回到酒店,陆闻希把简墨安置在客厅沙发上,让管家煮了醒酒汤,自己去浴室冲澡。水声哗哗响了很久,不知道他是在洗掉海水的咸味,还是想借此时间消化傍晚那场荒唐的虚惊。
简墨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喝着醒酒汤。手机亮了一下,是Isabel发来的图片。她点开一看,差点把汤喷出来。照片是从游艇甲板上俯拍的,画面里陆闻希正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按进怀里。他脚上那双拖鞋恰好处在画面正中央,像一个格格不入的笑点,配上快艇上散落的草莓和夕阳下狼藉的甲板,构图扭曲但好笑。
简墨低头看照片,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按了保存。
接着,她的手机收到了附近的热点推送,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