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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P肉小说网 > 笼中雀(强取豪夺) > 第1章 初遇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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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沅顾不上自己,他仔细盯着令仪,可惜离的还是有些远,看不真切:“仪妹妹,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采的草药洒了一地。你别下来了,笨手笨脚再踩坏了我的药。等我一会儿,我上去找你。”

宋沅便不动了。

他知道草药在令仪眼里,就像古籍在自己心里一样宝贝——若谁不小心弄污了他的书页,他也是要恼的。

他看着令仪手撑地慢慢站起,在草丛间寻回几株药草,仔细收进背篓,又才朝他走来:“都怪你,这一上午算是白忙活了。”

宋沅扶着树干慢慢站了起来:“都是我不好。妹妹要怎么罚,我都认。”

“手伸出来,我瞧瞧。”

“没事。”宋沅将手背到身后。

“快点!”

宋沅这才伸出手,手心全是被树枝刮出的血痕,令仪给他撒了随身带着的药粉,才道:“忙到现在,肚子都饿了。罚你请我吃云香斋的八宝葫芦鸭!”

“现在?”宋沅面露难色。那八宝葫芦鸭每日晌午只出一百份,去得晚了便赶不上,这会儿下山,怕是悬。

“不试试怎么知道?快走吧。”

宋沅总觉得令仪有些不对劲,可没等他想明白,她已经快步往外走了,他只得跟上。

令仪越走越快,快得对岱山不熟的宋沅得小跑才能追上。

终于出了山,令仪才长长舒了口气,停下脚步,回头朝他浅浅一笑:“表哥,书要读,身子骨也得练练呀。”说着递过一张素帕。

宋沅接了,却还是掀起袖子擦了汗,顺手将帕子揣进怀里。这一揣,他神色忽然变了,忙上下摸索。

“表哥,找什么呢?”

“香囊……方才还在的,怎么不见了。”

“一个香囊罢了,不打紧的。回头……我再给表哥绣个更精巧的。”

“不成,那是你费了心思绣的。定是方才在山里掉了,我得回去找。”说罢转身就要往回走。

令仪连忙拦住他:“表哥,不是说好去云香斋么?”

宋沅动作一顿,像是忽然被什么点醒似的,静静看向她:“仪妹妹,你方才……是不是瞧见什么了?”

“说什么呢?”

“这一路出来,你一直绷着脸。就连说到最爱吃的八宝葫芦鸭,笑得也勉强。”宋沅目光澄澈,声音却沉了下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这个表哥,性子最是仁善不过。

平日里见了折翅的雀儿、瘸腿的猫儿,都要小心翼翼抱回家中,汤水药饵地仔细调养。若是教他知道那山坳里,还躺着个人,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如今外头正乱,匪寇横行,朝廷同南疆打得不可开交,永平离那烽火连天的边境,也不过二十里地。

那人身上带着剑伤,衣料质地细腻,花样繁复,孔家在当地也算富硕人家,那料子她却叫不出名字,更别提他腰间那枚葫芦形印着“谢”字的令牌了。

旧时王谢堂前燕,他这个谢,同陈郡谢氏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来历不明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出现在永平县这个小地方,太蹊跷了。

她不能救,宋沅也不能。

“还是没瞒过你。”令仪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好啦,其实下头有个猎人设的陷阱,里头……有只死了的兔子。你见了,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若不肯说实话,我自己回去看。”

令仪知道瞒不过了,只好坦白:“我粗粗探了探脉。那人身上是剑伤,又像是从高处跌下来,淋了夜雨……虽说还有一口气在,可脏腑受损,脉象已如游丝,若贸然相救,只怕……只怕非但救不回人,反倒要为家里招来祸事。”

“救不活,就能不救么?”

“怕招祸,便可不救吗?”

“仪妹妹,咱们从小都是在外祖身旁长大的。我虽未学医,可也陪你念过许多遍的《大医精诚》:‘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你读了这么些医书,这样的道理,还要我来同你说么?医者,最重要的是一颗仁心啊!”

林间静极了。

只有风过处,叶子簌簌响起的声音,仿佛整片山林都在低低叹息。

孔令仪别过脸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篓的粗麻背带,越绞越紧,指节都泛了白。药篓里所剩不多的几味草药,散发出丝丝缕缕清苦的气息,此刻扑在鼻尖,竟有些说不出的呛人。

这苦味儿,让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也是这样的午后,她端着新制的枇杷膏经过书房,不经意听见里头祖父同父亲的谈话:

“……仪丫头是聪明,看症也准。”是祖父苍老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叹了口气,“就是心思太活络了些。开给王员外那副‘延年方’,里头哪味药材是真延年,哪味是哄人安心的,她比谁都清楚。杏林堂传了五代,讲的是‘仁心仁术’。她这仁心……还欠些火候。”

她听了这话,心里止不住的委屈,是,她是给富户开过些名贵周全的方子,可若不用这些银子贴补,祖父那些不收诊金的穷苦病人,靠什么抓药?堂里伙计的月钱,又从哪里支?

祖父这样看她,如今宋沅也这样讲……

宋沅话一出口,便觉着说重了。眼见她倔着一张脸,死死忍着不让泪落下来的模样,心下先软了几分,放柔了声气儿道:

“仪妹妹,你的难处,我岂有不知的。你给城里那些个富商开滋补方子,哪一回不是为贴补药堂?祖父责罚你,哪一回我不曾替你分辩?你支撑药堂的苦楚,我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一回,实在不同。”

“你总说要做悬壶济世的女医者,可还记得小时候,我捡了只被咬伤的狸猫回来,你替它料理伤口,它朝你抓了一下,你赌气搁下不管。可过了两日,你又悄悄去瞧,哪知猫已不见,你只当是自己那日狠心不管,害了它性命,哭得险些背过气去。幸而那猫只是被我送到了外祖那里。妹妹,你细想想,你哪里是那狠心的人?”

“我只怕你这一回若对着伤者置之不理,往后的日子里,但凡再见了伤者,你心里头都要留一道坎儿,一辈子过不去。医者之道,不在能救,而在当救之时,不可不救。”

“医者之道,不在能救,而在当救之时,不可不救。”令仪不自觉跟着复述了一遍。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进宋沅那殷切而又清亮的眼底,像是沉在水底许久的石子,终于被轻轻捞起。

“表哥,你说的对,我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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