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越往她头上一点:“不帮你帮谁?咱们先说好个法子,再一道前去……”
话音未落,哪知外头忽有人声,却是清秋的声音传来:“兰因来了?你们姑娘才来不久,你就急急地跟来了!”
房里两人蓦地噤声,彼此相视一眼,柏瑶忙站起身来,快步到门口掀了帘子问道:“怎么了?”
兰因抹开清溪清秋两个拦着她的手,忙朝柏瑶喊了声:“姑娘,老夫人那头请呢!她们来韶光院没见着你,我便快些来寻你了!”
柏越也跟了出来,奇道:“老夫人叫瑶儿?没叫我也去?”
兰因道:“我还特意问了一回呢,我说我们姑娘在胡笳院,若也请越姑娘,索性我一道喊了来,不劳她们动弹,哪知她们说只叫我们姑娘去便罢。”
柏越瞧了柏瑶一眼,心下一紧,忽又问道:“全府的姑娘,只叫了瑶儿一个?”
“这倒没说,只说这会子急得很!”
柏越眉头一皱,便拉了柏瑶道:“我同你一起去瞧瞧。”
柏瑶却往前迈了一步,抬手虚拦一回:“我自个儿去吧,你在这里等着我。”
柏越待要回绝,却听柏瑶又道:“我心里腾腾直跳,总觉得不好,许是那桩婚事惹的。你且留在这里,还要你帮衬我一回,你先遣人去醉月院问问,倘若琼姐姐也去了东院,你便等着我的信儿,我要是一直不来,你去请二老爷来寻我。”
柏越强自按捺心神,自知关心则乱,哪有这般凑巧?却也只得依她所言,胡乱应了两声。这头柏瑶携兰因出了门,她便忙亲带着清秋往醉月院走了一遭。
沿着青青园曲径往醉月院快步而去,恰逢一道垂花门旁草丛底下正密密蹲着一群雀儿,皆一点一点低头吃草籽,柏越清秋二人急急过去,雀儿察觉人来,呼啦啦飞起来一片,倒把她两个唬了一跳。旁边低矮的丛木枝桠叶子掉了个精光,雀儿便扑棱棱排成一列列落在每根枝丫上,仿佛枯树生长出的叶子。
柏越瞥了一眼,心中忽暗叹一声“篱间雀”,复又匆匆前行。
醉月院里却果然不见柏琼身影,桃枝笑道:“越姑娘寻我们姑娘?可真不巧,琼姑娘方才去了老夫人那里。姑娘到房里来,我与姑娘沏壶夜雪初霁,配上几样茶点,慢慢等我们姑娘回来吧!”
柏越气息一滞,哪有心思坐着饮茶?她满心底里只道巧也不巧,偏柏瑶今日方要坦白,偏老夫人今日捉了人去。
她朝桃枝摆了摆手,只问道:“老夫人遣人来寻的她?”
“是,急匆匆的,不知怎么了,我们姑娘倒说许是老夫人叫她抄些经书去。”
柏越闻言扭身便走,留下一句:“下回我再来喝你的茶吧!”
那厢柏瑶匆匆去了东院,方一进门便见金粟几个神情肃穆冲她使眼色,堂中柏琼正垂头立着,上首除过李老夫人,江夫人与张夫人也端坐其次。众人静悄悄一片,见她进来忐忑行过礼,李老夫人面上并无异色,只捏着手中信件淡声道:“瑶儿来瞧瞧这个。”
柏瑶觑了柏琼一眼,忙上前接过书信,见江夫人、张夫人都仔细盯着那信,她方将信将疑打开瞧了瞧——哪知那书信却正是孟家赵夫人亲笔写下。
原来那日观稼礼后,赵夫人亲眼目睹自家儿子与柏琼你侬我侬,归家便忙忙寻了孟殿青,私下里问了一回,孟殿青方得知同自己定亲的并非他心心念念拾了花赠过香的姑娘,他顿时大骇,起身捶胸顿足一番,只连声道“不可”。
赵夫人见他毫不知情,愈发怒火中烧,只不知是柏家当日里不愿意把姑娘填给前东宫,还是那姑娘自己主意太大,总归暗自使了这张冠李戴的法子,把孟殿青唬了个团团转。孟家也是京中勋贵,哪里能容忍得了这般行径?她立时要递了帖子问柏家讨个说法来,谁知却叫孟殿青匆匆拦下。
赵夫人便将前东宫讨要柏琼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她满心气不平:“京中人家谁不知道这桩?我当日里为你说媒时,特地交代过了,是谁也不能是她,哪个做臣子的好端端去触天家的霉头!”
孟殿青闻言豁然开朗,仔细思忖,柏琼言语之间几多暗示,却从不曾直言,想来另有心思。他在外面历练几年,比之京中贵公子,更多几分不动声色的强硬,此时几下猜出柏琼那点天真手段,到底生了些被算计的不快,只是瞧母亲勃然大怒要上门算账,想起柏琼嫣然含笑的面庞,心下颇为不忍,便笑道:“我还当母亲特地瞧中了谁,原来只不能是她。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还有什么前东宫?还怕什么天家的霉头?想来哪位姑娘都是一样的。”
赵夫人哪里听不出他话中开脱之意,遂上下打量他一回,冷笑一声:“你与我装什么糊涂?孟大人!我不信你在外头做官儿也是这副软性子!柏家欺负到你家门口来了,你还要替他们遮掩!若当真给我个实话也便罢了,我也不是那尖酸刻薄的人,竟叫我眼睁睁瞧着他们移花接木,别说是世家大族,你去那无礼人家也看不见这等行径,未免太不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