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凝月睨着眼看着天枢,怀疑的眼神透过光一同射到她的脸上。
“有什么好撒谎的,我可从不撒谎。我说是仙尊给的那便是仙尊给的。”天枢动了动鼻子,细细嗅了两下,“你饮酒了。”
听到这话,开阳站起身走到秦凝月身旁,在她身上到处嗅闻,直到捕捉到浮半生的香气,“好啊,吃独食不带我们,这么好的酒也不给我留点。”
秦凝月将靠近她的开阳抵着额头推开,另一只手掏出还余下的一壶浮半生放在桌上。
“本来是想着下次给姬野的,竟被你截胡了。”开阳一见那壶酒就被勾起了馋虫,视线都随着酒的行踪飘走。
“言归正传,师尊想让我看见这个是为什么。”秦凝月盯着为自己和天权斟酒的开阳说道。
“嗯?”开阳饮下一杯浮半生,被酒的清甜和热烈灼烧到喉口,不由得嘶哈一声,缓上片刻才再开口,“好酒,哦哦你问我那个卷宗,不知道。”
天权不似开阳般莽撞,先是嗅闻酒的香气,再小口抿上一下,只可惜似乎不常饮酒,稍稍一小口已然红了脸颊。“仙尊一直也未曾解释过这卷宗的事情,不管是卷宗中说的她是凶手,亦或是我们认为的她只是被冤枉为凶手,她都未曾置喙,我们未能得知曾经的真相。”
天权缓了缓,想到什么般再开口,“也许她的用意大概是,对错功过皆由后人评说,想来给你看的意思也当是如此。”
秦凝月想起她那高傲的师尊,无论说什么都是藏着掖着,不正面回复也不会亲自解释,什么都要自己去探寻,什么都要自己去明白。
她微微叹口气,语气中带有无可奈何的忧伤,“还真是她的风格,总是给我一个又一个的谜题,又不告诉我答案。”
她手指轻触那卷卷宗,企图从卷宗遥远的时光中触碰到仍旧是孩子的师尊。
她那时在想什么呢,她是否真的是凶手,如果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杀掉身为普通人的一家子,这明明就不符合她的性格。但倘若她不是凶手,她又为何会被那群凡人捆绑住进行火烧。
她当时应当掌握住灵力了吧,能够在庙中与二十几个人处在同一室未曾被发现,想来是隐身咒的功效。
只可惜天雷不仁,将她暴露出来,被推上风口浪尖,成了替罪的羔羊。
秦凝月的视线透过卷宗,宛若瞧见了多年前在人群中害怕而又瑟缩的师尊,她在害怕吧,她的脖颈有过疤痕,如果按照她的说法在此时她已然冒着火去救过别人了。
而现如今她却要被火烧,同样的一场火,她想救别人的性命,而别人想用一场火湮灭掉她的生机。
她当时嘴里真的说出来的是恨吗,是恨的话恨的是将她作为替罪羊的人们吗,不是恨的话说的又是什么。
这宗卷宗里包含着秦凝月师尊不曾了解,也无法触碰到的过去。像是一块精致而又过期多年的糕点,纵使她想品尝也已失去赏味期。
秦凝月长舒一口气,而最后一个问题。
她看向天枢,“龙从云,我猜这里面大概是我的父母,是吗。”
天枢略微有些吃惊,或许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一层,挑了挑眉,“怎么这么说,时代久远,说不定我们也不知道真相。”
秦凝月的指尖划过卷宗上的‘龙从云’,低垂着眉眼,缓缓开口,“你或许不知晓师尊是不是凶手,这个答案除了师尊我觉得世上也没人知晓,但你不可能不知晓这个答案。”
秦凝月抬起眉眼,从下往上看向天枢,划过她的内着月白交领中衣,再外套装着玄黑的外袍,再向上瞧见她细长而又白皙的颈部,紧接着撞上的是她含笑的眼,棕黑的瞳孔,反射着阳光宛若永不谢幕的黄金瞳。
“你这么在意师尊,你不可能不把这卷卷宗调查清楚,所以你一定知道这龙是谁。”
“噢?我很在意仙尊,不过有句话你说的没错,关于这龙的事情,我们还真的知晓。”天枢将秦凝月放在案卷上的手抬起,“实在不好意思少主,这个卷宗可能我得收起来了,毕竟是绝品,只此一份。”
秦凝月按住天枢的手,带有煞气的目光定住她,“收起来之前,跟我说说这里面的故事如何。”
天枢轻笑一声,忽略秦凝月的目光,自己接触到卷宗的手一点,冒出点点灵力。
再一看卷宗已然消失不见,她开口,“少主,这卷宗中的内容半对不对,毕竟是从凡人眼中瞧见的,还是多方人的证词。这云中龙非龙,是升卿,这黑白之色也倒也没错,不过是一黑一白两只升卿罢了。你既已经猜测到了,还何必找我要一个回答。”
天枢将手从秦凝月覆盖上的手中抽出,“少主,我倒想问问你一些问题,你对每个问题都如此这般,即使自己已经寻求到答案了,还仍然要找旁人来确定一个已然知晓的答案吗。”
她侧过身子,头贴着秦凝月的耳廓擦过,带有蛊惑的意味开口,“包括你和仙尊的感情也是吗,也要找她寻求一个答案吗。”
话落进秦凝月的心里,带着些许不明确的疑惑感涌出,秦凝月皱起眉头将手肘搭在天枢的肩头上,她也学着天枢般同她咬耳道,“未来我不知晓,我只看当下。”
话一说完,手推在天枢肩头,被推走的天枢稍稍踉跄两下,略微向后倒去。
她似是心情很好,无论是那双在阳光下的黄金瞳,亦或是嘴角都是含笑的朝着秦凝月而去。
有的话就像一颗种子,微小而又脆弱,可却又成长为参天大树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