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看了一会就见另一个人匆匆走到吹笛人身边,恭恭敬敬地将一张原本被揉皱的纸张递给她。
那人从容地打开带有褶皱的纸张,只是看了里头的内容,眉头就紧紧皱起,半分打开不得。
秦凝月饶有兴趣地看着楼下的人,见那人再次抬头看向自己,她做出口型,让对方读唇。
唇齿一张一合,行动得很缓慢,略微给对方读懂的机会。
她说,“姬野,我等着你的答案。”
姬野朝着秦凝月点点头,挥袖带着她的长笛离开。
夜色渐沉,窗外的日光也没落下来。
这两人当真有趣,风雨楼楼主不上风雨楼,王宫的王女却上风雨楼与自己饮酒。
她重新看向整理整齐的书案,从中随手抽出一张纸张,里头不过写的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譬如夏蝉鸣又去哪了,徐长歌又干了什么。
甚至囊括了她们一行人从入城到前天的行踪,说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凝月翻了几页,指尖顿住。
真是胆大包天,这几页纸分明清晰的写着她们一行人从入城开始的行踪,细看有关自己的行踪,却是字字不错,关于师尊的行踪倒是不太清晰,许多地方都未曾填写,约莫是风雨楼也无法捕捉到她的行动。
秦凝月提起笔,将笔头蓄满墨汁,再往自己与师尊的行踪上落下。
墨香味充斥她的鼻尖,再一看,整张纸有关她们的部分全然涂黑,再分不出一点字迹。
被涂黑的纸张被秦凝月放在窗台,辅以砚台压着,落下的日光照过,墨汁便全然侵入纸张之中,纵使想要去挽救便也是无可奈何。
本想将纸张物归原处就离开这风雨楼,只是将纸张重新插回时,不慎带出另一张纸张。
她随便瞥了一眼,立马被里面的内容吸引住。
这纸张异常脆弱,似是从古籍中寻来,稍不注意就能撕裂下一块。
秦凝月稍稍用灵力加固这纸张,让它免得还未曾传递出信息就寿终正寝。
秦凝月细细查看这纸上的信息,字迹与现下不同,似是很久远之前的字迹,字迹同源,稍稍花些时间也同样能从中辨认出真正的事情。
这是一卷案宗,也真是难为她们,这么久远的案宗也便能保存到现在,甚至案宗是用以朱砂写制成。
无论它后续被摘抄过多少次,想来这一本就是原件。
遮遮掩掩这么多年竟未曾被发现。
正德二十八年,玉京府,听泉村。
富商李元太家中于半夜走水,衙门携捕头拼命抢救,然无效,火之奇也,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扑灭,似仙人做法。
待到月中时,天降甘霖,隐约之间能见龙从云,雷云之间有龙云游其中,询多人证词,未能辨明是白龙或是黑龙,有人认为是黑白相间之色。
甘霖从雷云中落下,那未曾扑灭的大火就开始与之抗衡,二者相对抗,发出丝丝爆鸣之声,众人不敢上前相看,唯恐仙人相争,殃及池鱼。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火势才终于衰弱下来,雨势愈大,众人不得已才躲进供奉龙神的庙宇。
直至将近天明,雨势才能听见微弱之声,正想去查看李元太家中情形,一场从上而下的天雷砸在门前,阻挡了去者的出路。
据那人所说,除却骇人的天雷,他还抬头从云层中瞥见云中的天龙一眼,巨大、碧色的瞳孔看向它们所在的位置,不知是何种意味。
众人都不敢出庙宇,只怕龙神再降下天雷,再不过一刻钟,天雷又临,直直劈开庙宇的房顶,砸碎供奉的龙神像。
也乘着此处的光景,大家一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后方还藏着一个小女孩。
真是奇也,这般近距离的天雷这人竟然没有被天雷劈死,更奇的是我们一方二十余人这一夜竟无一人发现她。
自从我们发现她之后云也消散而去,天雷也不再降临,我方多人认为这乃是龙神所给予的指引,想来它也不愿看到它的子民就这般横死。
我方前去查看李元太一家的状况,形势之惨烈,无论是房屋还是细软统统化为灰飞,已然辨认不出到底是何事物。
更惨绝人寰的是,李元太一家被捆绑押送在同一个房间,一家十几口人,连同着仆从一起被活活烧死。
血肉已然不复存在,只有孤骨支起,这么多人,我们却分不出谁是谁,可悲可叹。
有龙神的指引,那小女孩想当然便是罪魁祸首,她无父无母,这附近村落无一人相识。
无论我们问什么,她也什么都绝口不提,长相如何笔者也不曾知晓,曾见过她长相的人都曾一夜之间横死,真是魔女一般。
只是众人口述,言她脖子上有一道疤痕,鲜红异常,宛若从里往外滴血一般,想来定是天神降下的神罚。
避免夜长梦多,衙门老爷准备快速处理这女孩,一来是慰藉死者,二来是告知龙神。
也不过三日,她的死期到来,衙狱给她吃饱断头饭之后就压上刑场。
衙狱闲聊时说,从没见过这般能吃的女孩,像是饿死鬼投胎一般,给多少吃多少,半点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