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亲属?”
“我是他……我是他朋友。”他汗流到人中,痒得随手一揉,他手忙脚乱掏出学生证,“我们俩是同学。”
A科大,许则文。护士对着证上的照片看了看,往里一指:“你去吧,175床,声音小一点,病人需要休息。”
“诶,谢谢!”许则文匆匆走了。
他中午接到电话立刻就出门了,两个大包里装着魏祁明的换洗衣物和日用品。
他还找到一个可疑的洗漱包,没声张,原封不动地放回柜子里。
病房是双人间,另一张床的病人白天出了院,铺位暂时空置。
顾澄诚给他开了门。
他从凌晨的手术守到现在,妆花了一大半,黑眼圈比小烟熏更重三分。
许则文对着这副尊容没能控制表情,像个第一次被混混拦路的新兵蛋子,诚惶诚恐地缩着头:“我是魏祁明室友,刚通过电话的。”
“你好,先进来吧。”顾澄诚主动接过东西,侧身让他进去,“他现在睡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突然住院。
许则文刚走到病床前就哑了。魏祁明头上裹着厚厚的绷带,眼眶青着,病号服胸前半敞,露出插了引流管的左胸,先前骨裂的那条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被支架垫高了,翘在被子外面。
“怎么搞的。”许则文声音都抖了,“怎么搞成这样了?”
顾澄诚低声说:“轻度脑振荡,轻度外伤性气胸,医生说只是看着严重,好好养就不会留后遗症。”
许则文震惊完,出离愤怒了:“看着严重?这就是很严重啊!不行,我现在就报警,好好的人怎么能……”
“不行!”顾澄诚一把按住他,“不能报警,现在报警他也会出事!”
他已经哭了一场,守在魏祁明身边的这段时间一直在懊悔自责。
要不是他,魏祁明就不会认识五哥,不会去打黑拳。要是一开始没有去打黑拳,他也不会被五哥算计,在那劳什子二点五周年庆典上打车轮战。
他刚伤过的身子骨怎么禁得起这样的折腾,顾澄诚豁出去命去把人抢出来,这才有机会送到医院,而不是被酒吧的地下医生草草处理,敷衍了事。
许则文和他大眼瞪小眼,号码已经按好了,拨也不是,不拨也不是。
“你就别管了。”顾澄诚小声说,“你把东西放这儿就行。别的事……等他醒了会处理的。”
许则文一个字都没信:“他能处理还至于……”他用力指了指床上的昏睡的人,“还至于变成这样?”
他心里不是滋味。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觉得魏祁明虽然性格冷淡了一点,但是有分寸,有边界感,是个挺好的人,两个人甚至还挺有共同话题。他早就看出魏祁明有事瞒着所有人,为什么以前没多问几句。许则文陷入莫名的自责,捂着脑袋坐在了隔壁空床上。
他突然大声吸了吸鼻子。
“你冷静点!”顾澄诚怕他在这里崩溃,扑上去抓住人肩膀,眼珠子瞪得大大的,“你先冷静点。别替他做主,有什么事等他醒了再说,起码要让他心里有数吧!”
许则文一抬头看见魏祁明脖子上一片紫色的掐痕,立刻又低下头。
“许同学!”顾澄诚捧住他的下巴没让他低下去,荧光美甲轻微剥落,搭在脸皮上刺刺地痒,“许同学,小祁他很信任你,就是他叫我联系你的。我知道你现在着急,我也很急,但是我们不能冲动。”
他更压低了声音:“我怕还会出事,这几天不会离开医院,但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帮忙,可能会麻烦你过来陪他一会儿,可以吗?”
许则文胡乱点头。
“到底是……”他又问。
顾澄诚沉默了片刻,想从乱七八糟的信息里拣能透露的告诉他,但挑了半天也只挑出一句话:“他爸妈的事你也知道吧,后来就急着用钱,被人阴了,去了个不太正规的地方打工……然后就这样了。”
以前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原来是这么来的。许则文顿时沉默下去。他接受的二十年教育告诉他,这时候真该报警了。
手机停留在拨号页面,冷冰冰的三个数字。他顶不住顾澄诚殷切的目光,哆哆嗦嗦按了三下删除。许则文心情沉重,低落地说:“我知道了。等他醒了再说吧。”
“谢谢你,我是真心的。”
顾澄诚去收拾东西了。
许则文虚脱地坐着,一时之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电视剧一样的情节,说不紧张当然是假的。
而担心紧张之后,又有一股深深的后怕蒙上心头。
仪器的滴答声有规律地响着。魏祁明陷在单薄的被子里,脸色比被单还要苍白三分。
许则文把手机按亮再关上,重复了十来次。他太想转移注意力了,于是打开短视频刷了几条,可惜一点都没看进去。
叮——
他一不小心拨开了静音键,消息提示突兀铃响,吓得他浑身一震,心跳无缓冲加速,胸口左突右撞好一阵头晕。
叮——
他按着太阳穴睁开眼。锁屏上,简逸扬的名字一晃而过,还是那两个熟悉又讨打的字:
在吗?
此时此刻亲人的问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暖,许则文热泪盈眶:
简哥,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