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霸一个混子,一个三好一个不良份子,水火不容的程度像是从上辈子开始结的仇。
然而小祁哥威名远扬,当了三年校霸的同时,居然凭借着临时抱佛脚考上一本线。据说简逸扬高考完非要学散打就是被他刺激的。
刘唯第一个打破沉默,无脑夸:“简哥帅。”
“对,看你帅呢,太帅了简逸扬。”
“不愧是你。”
“差不多得了啊。”简逸扬没被糊弄到。他把一兜子饮料提过去,装大方:“自己拿。”
他高中时近视,后来做了激光手术,眼镜纯粹是时尚单品。快到夏天了,他头发剃短了许多,好看的眉骨整个露出来,英气逼人。
长得就像是逢年过节收情书收到手软的人物。
程也已经免疫他随时随地孔雀开屏的臭毛病了,面不改色地继续说:“……在当店员呢,少爷真是落魄了。”
这种热闹怎么能不看。刘唯已经兴冲冲地撺掇起来:“一会儿我们也去买点什么,走不走?”
“走啊,走走走!”
简逸扬啧了一声:“又不是什么景点,少打扰人家工作。”
“怎么就打扰了,都老同学,光顾生意啊。”
一群人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球也不打了,先组团去看落魄老同学。
程也往热油锅里泼完水,自觉地把自己摘了出去,踢踢踏踏地走到简逸扬身边,小声问他:“你真不知道魏祁明在那儿打工?”
“我不知道啊,我怎么知道?”简逸扬莫名其妙,“我连他手机号都没有,我能知道什么。”
程也顿了顿,又问:“你看见他脸没?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有点惨啊。高中三年都没见他被谁打成这样过。”
“你最好当他面说,你看他还有没有力气揍你。”简逸扬把饮料瓶子搁到一边。
这篮球场是新修的,二十四小时开放,就是灯光不大明亮,一片光一片暗的。
简逸扬往黑黢黢的墙角望了望,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苍白挂彩的面孔,表情有一瞬间的深沉。随后他回过头来,没心没肺地说:“你就别管了,谁敢管他的事啊。”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程也知道他德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前没少管,我也没见他记过你的好。”
简逸扬恼羞成怒:“闭嘴吧,以前是以前,反正我再也不管了。”他还嫌不够,非要再添一句:“再管我就是狗。”
程也肃然起敬:“简狗。”
“滚蛋。”
篮球赛输得彻底,请完饮料又要请夜宵,等到吃饱喝足散场,一个两个都困得无法维持人形。
然而程也料事如神。简逸扬嘴上虽然乖乖答应,可是等到该回家了,脑袋发热的他又在外面磨蹭了半个钟头,鬼使神差地兜了一个大圈子回到那间便利店外。
昏黄的路灯下,几只蛾子卯足了力气自尽。一道瘦高的身影微微弓着背,嘴里叼了根烟,火星明明灭灭。
止痛药药效过了,魏祁明浑身都疼,疼得睡不着也坐不住,只好出来抽两支。
他听见动静往旁边一瞥,看见跨坐自行车上的老熟人,没什么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太痛了。为十万块打了一场黑拳赛,赢家奖金才两万,于是收了对手十万输给他。那混账是真不留手,他左小腿骨裂,浑身都是软组织挫伤,就差给打出脑震荡了。
魏祁明两条袖子卷到手肘上,露出缠了绷带的手腕和同样青紫一片的小臂。他皮肤白,更衬得瘀伤惨不忍睹。
简逸扬幽灵似的藏在背光的阴影里,既不说话也不动弹,但是存在感依旧惊人。魏祁明看他碍眼得要命。
“还没看够?”魏祁明先出声,嗓子也是哑的。
简逸扬还是不说话,叮铃哐啷将自行车一踩,转眼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什么毛病。
魏祁明目送他离开。他当初选这家店打工就是因为地理位置前不沾后不靠,遇到熟人的概率相当之低,哪想到会被一座半夜打折的室内球场坏了打算。
他微微出神,烟抽得太快了,火星子燎到手指头也没感觉到。等他反应过来,皮都烧烫了,魏祁明一哆嗦,甩着手把烟头按进易拉罐里,明明手痛得直发抖,转眼就像没事人似的,又从马甲口袋里抽了一根出来。
操,终于走了。他慢半拍地体会到情绪,五官瞬间扭曲,无声痛骂。实在是太疼了,手疼,身上也疼,疼得像被虫子叮了个遍,心里火气旺得几乎烧穿皮囊,让他看天看地看什么都窝火。
他朝天挥了两拳,扯到背后的伤,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明天要回学校赶作业。马上期中了,他起码要混个及格分,不然下学期还要重修,更浪费时间。魏祁明没滋味地安排着自己少得可怜的校园生活。
他现在三天两头鼻青脸肿地进教室,比高中时更招人害怕,连个愿意搭伙小组作业的同学都找不到,只能自己干。
嘴角可能又裂开了,舌尖尝到一点铁锈味。魏祁明咽了口唾沫,在联系人中翻到一个备注为‘跑男’的号码拨过去,不出意料的无人接听。
他噼里啪啦打字:爸,钱筹到了吗?学费拖了一学期了,再不交就要给退学了,拿不到毕业证我怎么找工作,没工作更还不上钱。妈把我拉黑了,爸,你跟她说一声,苦了自己也不能苦孩子,你们再想想办法。
洋洋洒洒又写了二百来个字,写完点击发送,缓冲符转了三圈,原地坐化成一个红色惊叹号。
魏祁明没有半点惊讶,盯着手机冷笑一声。其实学费他早就交了,隔三差五发两条短信膈应他爹而已,没想到爹没被膈应到,只膈应到了他自己。
这时手机里蹦出来一条新消息,他顺手点开,眯眼一瞟,是一个叫五哥的人让他明天晚上十点半到Xboxer酒吧,带上拳套。
烟卷被指甲掐扁了。左腿隐隐作痛,魏祁明刚要拒绝,消息框里又弹出一条:
上台五万,打赢翻倍。
他被止痛药麻痹的大脑像被泼了一桶冷水,瞬间清醒过来。魏祁明表情空白地看了好一阵,然后才腾出手,翘着嘴皮子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