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在沸水里翻腾,胀破肚皮,汤汁流进水里,飘起一层淡褐色的油。
魏祁明关小火,用勺子将它们一个个捞出来。开膛破肚的饺子乱七八糟地塞满一只餐盒,卖相的确差了些,吃上去……也不太好吃。
他靠着餐台,手机搁在水池边摇摇欲坠。
宿醉后嘴里全是苦味,魏祁明味同嚼蜡,机械地吞咽下去。
突然间当啷一声,电话铃响。他放碗前扑一气呵成,单手捞住手机,这才没让它跳进水池中那只装满水的锅里。
但还是蹭了满手水,他用两个指头拎起手机凑上去:“怎么了?”
午休时间早就过了,简逸扬一通语音没打通,非要再打一个,用理所当然的语气数落他:“你忙什么呢,怎么电话没接,消息也不回?”
魏祁明原本看在饺子的份上打算对他和颜悦色一下,被他一呛,态度急转直下:“你查岗上瘾了吧,魏晴都没这样查过我。”
简逸扬理由充分:“不查人又丢了怎么办,你那么能跑,我哪追得上。”
追不上个瘸子很值得骄傲吗?魏祁明心情不佳,没好气地问:“你就没点正事说吗?”
“哦,有的。”简逸扬一拍脑袋想起来,“李瑞秋联系我了,有橙子的消息。”
李瑞秋?这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陌生得让人一下子没认出来。
魏祁明大脑宕机了两秒,然后疯转起来。
“你怎么会跟她有联系?”他声音紧绷,语速越来越快,“你又去长春路了?什么时候去的?”声音哑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发出来的。
“等一下等一下。”简逸扬立刻叫停,“我是公司团建去的,好多人一起的,正好遇到就问了一下。”
魏祁明完全没被安慰到,忍着怒火说:“你缺心眼啊!谁叫你问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简逸扬你……”他深呼吸:“你能不能该当回事的时候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这是游戏吗,出了事我能去复活点把你刷新出来?”
笑点启动得不合时宜,理智告诉简逸扬,他要是笑出来魏祁明一定会更生气,但感情上忍不了一点。
“记得捡我旗子。”
“我捡你个……”
魏祁明直接把电话挂了。
简逸扬笑够了才回过去,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模样:“对不起嘛,我知道很危险,没有被别人发现,我很聪明的。”
可是聪明的缺心眼也是缺心眼。魏祁明无可奈何,他连犹豫都还没有,在自己的待处理事项里添了一个惹麻烦简逸扬。
不知什么时候起,姓简的居然被划到了自己人的阵营里。
他将待办清单重新排序,忍着隐隐约约的焦虑问:“李瑞秋说什么了?”
“是这样的。”
酒吧刚开业,里里外外全是事儿,得用的人却只有那么几个。前一天凌晨正要收档,领班突然被一个电话叫走,前台的事就落在李瑞秋身上。
她是躲懒的冠军,被人赶鸭子上架,心里有一百个不愿意,边做边抱怨:“该找人的时候不招人,嘿,现在没人了,就会压榨我们,抠门也不是这么抠的吧!我做两份工没见给我发两份钱。”
酒保偷偷拿了瓶还剩一瓶底的十年份山崎威士忌,按照一口的量给她倒满:“喝吧,姐姐,喝完别发牢骚了,我都听累了。”
李瑞秋嫌弃道:“真小气,我还能喝穷了你吗,这么点大的杯子。”她牛嚼牡丹,喝不出好赖,一口闷下去,回味了两下,只点评一句:“还行。”
这时有两个西装穿得一看就是打手的墨镜男从暗门出来,往吧台上一靠就要酒。
李瑞秋看着他们脏兮兮的袖子蹭在自己刚擦干净的吧台上,敢怒不敢言,被酒保提着衣领拽走,低声警告:“你别惹事啊!”
李瑞秋不耐烦:“用得着你说。”
她端着酒过去,正听到人说:“……这下老实了。”
李瑞秋自来熟地说:“哪有老实人啊,我们这儿人手都不够用了,有老实人也该先匀给我们啊。”
墨镜男对视一眼,哈哈大笑:“哪轮得到你们。”言语中对酒吧的门面工作十分瞧不上眼。
“问问又不会掉块肉。”李瑞秋也跟着笑,“现在招人难嘛,你看我都要累死了,万一真有人来不就是赚到?”
“别人嘛,我帮你问问。这个肯定不行。”墨镜男说,“五哥带在身边教的呢。”
“谁这么大面子?”
墨镜男意外地问:“你不知道?原来不是跟你们在门脸这儿搭班的吗?”
李瑞秋脱口而出:“皮特儿啊。”
“谁?”墨镜男被另一人捣了一肘才反应过来,“啊对,就是他。”
李瑞秋撇撇嘴:“难怪不跟我们排班了,原来是走运了。”
“走什么运啊!”墨镜男哈哈笑,“真走运还能……”
另一人推推他:“得了,一喝酒就话多。”
两人这才止住话头,喝完酒又嘻嘻哈哈地回地下二层去了。
简逸扬接了一杯冰块,继续说:“她下周一要‘下去’顶岗,能想办法见一面,你有话要她带吗?”
不等魏祁明回答,他又问:“下去是哪里啊,地下二层是什么地方?”
脑海中警铃大作,魏祁明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我能给他带什么话。”
他语气不好,负面情绪多得快要溢出来,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把无名火发在无辜的人身上。
“就说……”魏祁明开口,“让他听话就好,剩下的事我会解决的,不要担心。”
简逸扬却沉默下去,半晌才问:“你又要做什么了?”
“不做什么。”魏祁明说,“别瞎猜,有事我会告诉你的,没说就不是大事,用不着瞎操心。”